苏昌河也不恼,嘿嘿笑着,就势靠在阿卿腿边,仰脸看着她,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老子就说嘛,老子看中的人,怎么可能不在乎老子!颠覆天下……嘿嘿,听着就带劲!阿卿,下次有这种好事,记得叫上我!老子给你打头阵!”
苏暮雨无奈地瞥了苏昌河一眼,这家伙的关注点永远这么清奇。
阿卿任由苏昌河靠着,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他散落的一缕头发,目光却依旧看着苏暮雨,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苍凉:
“暮雨,有的时候,人需要做点坏事,才能确保自己……不做出更坏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那些依旧警惕观望的身影,又看了看身边靠着的苏昌河和面前的苏暮雨,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知道,你不喜欢当杀手,也不喜欢暗河。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你会离开这里,去追求你想要的平静,或者别的什么。”
苏暮雨心头一震,蓦地看向她。他从未对人说过这些,甚至自己也未曾完全厘清。可她却如此笃定地说了出来。
阿卿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地,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妖媚,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守护的温柔,和一种与温柔截然相反的、冰冷的决绝。
“但在这之前,”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声音不大,却仿佛能穿透林间的风,烙印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心里,“我会护住你。”
“护住昌河。”
她的目光扫过苏昌河,又回到苏暮雨脸上,紫眸深处,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谁要是敢动你们一根寒毛……”
她微微偏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远处尚未散尽的血雾,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残忍与傲慢:
“那就是在跟我作对。”
“跟我作对的人……”
她轻轻勾起唇角,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彻骨:
“就只有一个下场。”
“那就是——”
“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话音落下,现场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房檐的声响,和远处隐约的、压抑的呼吸。
苏暮雨看着眼前这个女子。
她刚刚以最酷烈的方式瞬杀了一名逍遥天境高手,此刻却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温柔也最恐怖的誓言。
她美丽,强大,危险,偏执,却又奇异地将他和苏昌河,视为不容侵犯的逆鳞。
心中那点因她出手狠辣而起的担忧,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混杂着震撼、温暖、以及一丝莫名酸楚的情绪。
他知道,她说得出,就做得到。
他也知道,从今往后,他与苏昌河的命运,与眼前这个女人,已经彻底纠缠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割。
是深渊,也是微光。
是束缚,也是归属。
他缓缓地,收紧了握着她的手。
指尖的薄茧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传递着无声的回应。
“好。”苏暮雨只说了这一个字。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之力。
苏昌河在旁边咧着嘴笑,尽管牵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却还是笑得见牙不见眼,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承诺。
阿卿看着他们,眼中的冰冷渐渐融化,重新染上那熟悉的、慵懒又妖异的光彩。
她轻轻抽回被苏暮雨握着的手,转而拍了拍苏昌河的脑袋,然后站起身。
“走吧,”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绯色衣袖,语气轻松得像刚逛完街,“此地不宜久留。找个地方,给昌河好好治伤,顺便等着天外天的人送上门。”
林间的风,带走了最后一丝甜腥的血雾,却带不走那凝固在空气里的震撼与死寂。
阿卿三人转身欲走,她甚至懒得再去看那些呆若木鸡的旁观者。
今日出手,震慑目的已达到,后续麻烦自有后话,此刻她只想找个清净地方,给苏昌河仔细处理伤口,再想想如何应对天外天必然会到来的报复。
“慕姑娘,请留步。”
是百里东君拎着酒葫芦,脸上的惊骇与凝重已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欣赏、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缓步上前,在距离三人丈许外停下,抱了抱拳。
司空长风紧随其后,银枪依旧握在手中,但已无战意。
他看向阿卿的眼神,比之前更加复杂,有忌惮,有震动,但奇异的是,并没有多少恐惧,反而像是确认了什么,眼神深处甚至有一丝释然。
他或许终于明白,洛阳那夜,她对他,是何等的“儿戏”与“手下留情”。
此刻见她为护苏昌河、苏暮雨雷霆出手,心中那点莫名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反而更清晰了些。
顾剑门脸色依旧苍白,内伤不轻,但看向阿卿三人的目光,已无之前的轻视与敌意,反而带着几分感激与惭愧。
他郑重地对着阿卿三人躬身一礼:“多谢三位……今日援手之恩。若非三位,顾某恐已遭天外天毒手。之前若有冒犯,还请海涵。”
雷梦杀也连忙拱手,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就是就是!慕姑娘,苏兄,今日可多亏了你们!天外天那帮龟孙子,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打得好!”
就连一直沉默寡言、存在感颇低的墨晓黑,也对着三人点了点头,算是致意。
这突如其来的感谢与善意,让阿卿微微一愣。
她挑眉,目光扫过这几人。
百里东君眼神坦荡,司空长风神色复杂却无恶意,顾剑门诚恳,雷梦杀热情,墨晓黑沉默但无敌意。
还不错,竟然没有被吓破胆,还有勇气打招呼。
百里东君笑了笑,“慕姑娘方才出手,确实……惊世骇俗。但缘由,我们都看在眼里。”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靠在阿卿身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对她傻笑的苏昌河,和沉默守在她身侧、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苏暮雨。
“为护至亲至信之人,雷霆一怒,血溅五步……虽手段激烈,却也情有可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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