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未明,晨光熹微。
阿卿还蜷在温暖被褥深处睡得香甜,苏暮雨与苏昌河却已悄然起身。
阿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从被角缝隙里瞥见两人正于朦胧晨曦中穿着衣衫的身影,她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又懒洋洋地朝被窝深处缩了缩,寻回那团未散的暖意。
苏昌河系好衣带,俯身在她微烫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苏暮雨亦随之倾身,修长的手指在她散落枕间的长发上温柔地抚了抚,带着几分流连。
两人为她掖好被角,这才悄然推门而去,身影没入门外渐亮的天光里。
阿卿则睡到日上三竿才被不请自来的访客吵醒。
先是百里东君,抱着一大束沾着晨露的蔷薇,兴冲冲地跑来敲门,声音清亮雀跃:
“慕姑娘!慕姑娘你醒了吗?看!我一大早去后山摘的!开得可好了!”
紧接着,司空长风也来了,他没带花,但手里拎着个食盒,里面是热腾腾的、从东归酒肆带来的水晶虾饺和桂花糖藕,还有一壶温着的豆浆。
他站在百里东君身后半步,脸色比起昨晚的颓唐挣扎,似乎平静了许多,只是看向阿卿房门时,眼神依旧复杂,耳根也有些不易察觉的红。
阿卿被吵醒,倒也没生气,慢悠悠地披衣起身,开了门。
晨光映着她未施粉黛、却更显清丽绝俗的脸,墨发慵懒披散,带着初醒的懵懂与妩媚,看得门口两个少年都是一愣,心跳漏了半拍。
“早啊。”阿卿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侧身让开,“进来吧,正好饿了。”
百里东君立刻献宝似的把花递上:“慕姑娘,送给你!希望你喜欢!”
司空长风则将食盒放在桌上,默默打开,食物的香气顿时飘散出来。
阿卿接过那束开得热闹却有些杂乱的蔷薇,低头嗅了嗅,清新自然的草木气息让她眉眼舒展了些。
“谢谢,很香。”
她随口道,将花插进桌上一只空着的梅瓶里。
三人坐下用早点。
百里东君话多,一边吃一边眉飞色舞地讲着乾东城的各种趣事——哪家酒楼新请了江南的厨子,做出的蟹粉狮子头一绝;
城西的马场新来了几匹西域宝马,神骏非常;
上元节时满城的花灯有多么绚烂,还有他们侯府后园那棵百年老梅,开花时如云似雪……
“慕姑娘,等这边事了,你一定得来乾东城玩!我带你吃遍玩遍!我爷爷和爹娘都很好的,他们一定会喜欢你!”
百里东君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阿卿,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期待和笃定。
阿卿小口咬着晶莹剔透的虾饺,闻言抬眼,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小百里,你爷爷是镇西侯,你爹是戍边大将。我可是暗河的‘蜘蛛女’,杀人不眨眼的那种。你确定……你家会欢迎我这样的‘客人’?”
百里东君想也不想,用力点头,笑容灿烂无邪:“当然了!我喜欢的,我爷爷爹娘肯定也喜欢!他们最疼我了!而且慕姑娘你人这么好,长得这么好看,功夫也厉害,他们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阿卿看着他毫无阴霾的笑容,静默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近乎叹息的柔和。
“你家人……对你真好。”
一直默默吃饭的司空长风,这时忽然开口,“如果……如果慕姑娘你想去乾东城,我可以……陪你去。苏暮雨和苏昌河他们……身份特殊,怕是有些不方便。”
阿卿看向他,对上他眼中那抹努力掩藏的紧张与期待,轻轻摇了摇头,“再说吧。我现在……还不想离开暮雨和昌河。”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瓷勺上划了划,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真实的依赖与眷恋。
“特别是暮雨……这才两个时辰不见,我就有点……想他了。”
说完这话,阿卿自己都愣了一下,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也会说想。
还说的这么自然,这么直接。
吸收了蛇母的力量之后,她的心性也受到了影响,但在张起灵和吴邪他们几个细心的照料陪伴之下,她逐渐恢复了一些人样。
但穿成慕雨墨那几年,各种杀人见血,加上修炼蛛丝阵,她的心似乎又冷硬了起来。
本以为最后的结局要么是掀翻暗河,要么是离开暗河寻找更有趣的游戏,但如今,她却觉得那些宏图霸业,都不如苏暮雨和苏昌河的一个笑容......
阿卿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有意识到旁边百里东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有些黯然。
司空长风则抿紧了唇,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百里东君沉默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慕姑娘,你……你的家人呢?也在暗河吗?”
阿卿动作一顿,随即恢复自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家人?早死了。骨头怕是都化成灰了。”
她喝了口温热的豆浆,继续道,“硬要说的话,暮雨在哪儿,哪儿大概就是家吧。有他在,总觉得……踏实点。”
百里东君皱起眉,有些不赞同,又带着心疼:“慕姑娘,你的世界……好像太小了。只有暗河,只有苏暮雨和苏昌河他们。或许……你可以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多认识些其他的人?外面有趣的人和事,还有很多很多的!”
阿卿放下勺子,托着腮,目光有些飘忽,仿佛想起了极其久远而乏味的过往:“看过了。皇图霸业,红尘万丈,神仙鬼怪……都看过了。没意思,真的。”
司空长风忽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那是因为你总是一个人看,或者……用‘看戏’的心态去看,当然觉得没意思。如果……如果有更多的人陪着你,一起经历,一起感受,或许……就不会那么没意思了。”
阿卿微微一怔,看向司空长风。少年眼中没有了昨晚的激烈痛苦,只剩下一种清亮的执着,还有一丝笨拙的安慰与期盼。
她看了他片刻,忽然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不似平时的慵懒或戏谑,倒有几分真实的思索。
“好像……有点道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庭院里在晨光中舒展的草木,背对着两人,声音很轻。
“不过,陪我看戏的人,也得有意思才行。不然,岂不是更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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