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雨墨57

早饭是苏昌河做的，简单的清粥小菜，外加一碟他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鱼干，算是给他“受伤心灵”的一点补偿。

饭桌气氛有些微妙，苏昌河一反常态地安静，只埋头扒饭，但那双眼睛却骨碌碌转着，时不时在安静喝粥的阿卿和慢条斯理夹菜的苏暮雨身上扫过，闪烁着一种过于旺盛的好奇光芒。

终于，碗筷一放，苏昌河抹了把嘴，再也憋不住了。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沿，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紧紧锁住对面的阿卿，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了出来：

“阿卿阿卿，你身体里力量到底是怎么来的？天上掉的？地上捡的？还是你上辈子救了一条蛇，它这辈子来报恩了？”

“这力量到底有多厉害？能移山填海吗？能挥手间让江河倒流、让城池灰飞烟灭吗？”

“那……能起死回生吗？死了很久的那种，骨头都化成灰了，还能不能捞回来？”

“修炼到极致，是不是就能像话本里说的，飞升成仙，长生不老了？天上真有天庭吗？神仙日子是不是特没劲？”

他问得又快又急，问题天马行空，从力量源头问到威力上限，从生死奥秘问到神仙归宿，每一个都踩在常人难以想象甚至视为禁忌的边界上。

但那双眼睛里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好奇与兴奋，没有丝毫恐惧或贪婪，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件极其有趣的新玩具。

苏暮雨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了顿，抬眼看向阿卿。他知道苏昌河心思跳脱，但也没想到他接受得如此之快，且关注点如此……清奇。

他有些担心地看向阿卿，怕这些问题会触及她不愿提及的过往，或引起那“蛇母之力”的异动。

阿卿倒是很平静。她慢悠悠地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勺子，拿起布巾擦了擦嘴角，这才抬眼迎上苏昌河灼灼的视线。

对于他连珠炮似的问题，她没有回避，也没有长篇大论，言简意赅地回答：

“来的原因很复杂，说了你也不懂。算是……机缘，也是束缚。”

“移山填海，理论可以，但没必要，动静太大，容易遭雷劈。”

“起死回生，逆天而行，代价你付不起，我也付不起。灰飞烟灭的，就别想了。”

“成仙？” 她几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丝近乎嘲弄的淡漠，“很无聊。规矩比暗河还多，活得比王八还久，看什么都一样。我比较喜欢人间，热闹，鲜活，有血有肉，有……”

她眼波在苏昌河和苏暮雨身上流转了一下，意味深长地停顿，“……男欢女爱。”

苏昌河听到“男欢女爱”四个字，眼睛“唰”地更亮了，立刻接口，笑容灿烂带着痞气：“巧了！我也喜欢！特别喜欢！”

他拍着胸脯，一副找到知音的模样，“以前觉得打打杀杀、喝酒闯祸最有意思，现在觉得，跟阿卿你探索这些……嗯，新世界的大门，更有意思一万倍！”

他身体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地试探：

“那……雨墨，你有了这力量，看我们这些凡人，是不是就跟看蚂蚁似的？觉得特无趣，特渺小？会不会有一天，你忽然就觉得没意思了，嗖一下飞走了，或者……站在那个什么蛇母的视角，觉得我们都特蠢？”

这个问题比之前的更触及本质，也更敏感。

苏暮雨放下筷子，目光沉静地看向阿卿，这也是他心底深处隐隐的忧虑。

阿卿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苏昌河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混合着兴奋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又看看苏暮雨沉静眼眸下的关切。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视角不同，看到的风景自然不同。”

她缓缓道，声音很轻，“蚂蚁有蚂蚁的悲欢，神魔有神魔的烦恼。站得高，看得远，未必就更快乐。有时候，恰恰因为活得久，看得多，才更容易觉得……无聊。”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窗外的阳光与庭中摇曳的绿意，最后落回眼前两人身上，那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真实的暖意：

“但‘有趣’或‘无趣’，不在于你是什么，而在于……你身边有什么。”

“蝼蚁撼树固然可笑，但若那蝼蚁是你认识的、在意的，它每一步挣扎，每一次蜕变，或许……也别有一番滋味。”

她没有直接回答“会不会觉得无趣”，但意思已然明了。

她选择留在“人间”，留在他们身边，本身就已是一种态度。

苏昌河听进去了，顿时眉开眼笑，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承诺，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那就好！那就好！” 他搓着手，眼珠又是一转，想起另一个关键问题，语气带上了几分谨慎和好奇。

“雨墨，除了我和暮雨，还有别人知道你这个……嗯，大秘密吗？比如，慕家大家长？或者暗河里其他老怪物？”

阿卿端起旁边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提魂殿那三个，昨天刚知道。”

苏昌河一愣：“提魂殿？天官地官水官？他们怎么知道的？”

他立刻联想到昨夜阿卿的“走火入魔”和苏暮雨的吞吞吐吐，以及今早她伤口诡异愈合的事，一个猜测浮现，“难道昨晚你……”

“嗯，去警告了一下。”阿卿放下茶杯，语气平淡，“顺便，让他们加深一下印象。”

苏昌河想象了一下阿卿展现蛇母形态去“警告”提魂殿三巨头的场面，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但随即又兴奋起来，竖起大拇指。

“干得漂亮！早该收拾那几个老东西了！不过……他们会不会因此对你不利？或者想办法对付你？毕竟你这秘密太吓人了。”

一直沉默的苏暮雨此刻也开口，声音沉稳，带着关切：“雨墨，你拒绝了水官的任务，又显露了非常之力，提魂殿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需早做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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