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和苏昌河被暂时安置的养伤小院。
苏家显然对他们颇为重视,住处虽然简洁,却干净僻静,利于休养。
阿卿没走正门,而是如狸猫般轻盈地跃上院墙,又悄无声息地攀上主屋的房梁,隐在阴影中。
屋内点着灯,光线柔和。
苏暮雨正坐在榻边,赤裸着上身,露出精瘦却布满新旧伤痕的躯体,胸口那处被慕明策剑气所伤的焦黑创口尤为触目惊心。
他眉头微蹙,正自己拿着药瓶,有些艰难地试图给后背的伤口上药。动作间牵动伤势,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苏昌河则大咧咧地靠在对面的椅子上,右腿的夹板已经上好,但身上其他伤口也不少。
他倒是浑不在意,一边龇牙咧嘴地扯掉肩膀上被血粘住的破布,一边嘟囔着:“妈的,那老家伙下手真黑……嘶,轻点轻点,老子自己来……”
他手里也拿着药,正歪着头,试图给肩上的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撒药粉,动作笨拙,疼得直抽冷气。
两人都没发现梁上多了个人。
阿卿看得津津有味。嗯,苏暮雨身材颀长,肌肉线条流畅,伤痕虽多,却有种禁欲般的破碎美感。
苏昌河则更精壮些,骨架分明,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即便伤重,眉宇间那股不服输的狠劲也丝毫不减。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有些口渴。嗯,一定是屋里药味太重了。
她轻轻巧巧地从梁上翻下,落地无声,正好站在两人中间。
“需要帮忙吗?”
“谁?!”苏暮雨反应极快,瞬间抓过旁边的外袍掩住身体,另一只手已按上了榻边的剑柄,眼神凌厉。
苏昌河更是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牵动腿伤,又痛得闷哼一声,眼神凶狠地瞪向声音来处,像一头被侵入领地的狼。
待看清是笑吟吟站在那里的阿卿时,两人同时僵住。
苏暮雨按剑的手松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抓着外袍的手指收紧,移开了视线。
苏昌河则眼睛猛地一亮,随即意识到自己几乎半裸,脸上也掠过一丝不自在,但更多的是一种混合着惊喜、窘迫和灼热的情绪。
“你……你怎么来了?”苏暮雨低声问,声音有些不稳。
“翻墙进来的。”阿卿说得理所当然,掏出两个药瓶放在桌上,包装精致,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走到苏暮雨面前,打量了一下他胸前的伤口,又看了看苏昌河肩上和腿上的伤,点点头:“看来苏家给的药一般。用我的。”
“喏,这是九转万灵丹,外用生肌止血不留疤。内服培元固本丹,每日一粒,温水送服,危急关头服用可护住心脉,平时服用运功化开,对修复内伤、巩固境界大有裨益……”
两人一时都有些愣怔。
尤其是苏昌河,他自幼在底层挣扎,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发什么呆?”阿卿拿起那瓶九转万灵丹,拔开塞子,一股清冽沁人的药香顿时弥漫开来。
她看向两人,晃了晃药瓶,语气带着点戏谑:“你们自己来,还是……我来?”
“自己来!”两人异口同声,速度快的惊人。
苏暮雨几乎是抢也似的从阿卿手中接过药瓶,脸上红晕未退。
苏昌河也一把抓过那瓶丹药,动作幅度太大,又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阿卿挑了挑眉,也不坚持,退开两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顺手从桌上果盘里摘了颗葡萄,慢悠悠地剥着皮,目光却毫不避讳地落在两人身上。
苏暮雨背过身去,尽量用外袍遮着,手指沾了冰凉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胸前背后的伤口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如影随形,让他指尖都有些发颤,动作更加僵硬,好不容易涂完药,已是出了一身薄汗,不知是疼的还是别的。
苏昌河倒是没那么扭捏,但被阿卿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上药,也觉得浑身不自在。
那目光仿佛有实质,掠过他皮肤时带来细微的战栗。
他粗手粗脚地给自己肩上涂药,力道没控制好,疼得“嘶”了一声,偷眼去看阿卿。
却见她正将剥好的葡萄送入口中,粉嫩的舌尖轻轻一卷,眼神却还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欣赏和玩味?
苏昌河喉结滚动了一下,猛地低下头,胡乱地抹着药膏,耳根却悄悄红了。
一时间,屋内只有偶尔压抑的痛哼、药瓶轻微的碰撞声,以及……某种无声流动的、暧昧又尴尬的气氛。
好不容易,两人都勉强处理好了外伤,穿上了干净的里衣。阿卿这才起身,走到两人面前。
“手伸出来。”
两人乖乖伸出手腕。阿卿指尖分别搭上他们的脉门,凝神细查。
她的手指微凉,触感细腻,搭在手腕上,却让两人心头都是一跳。
片刻后,她松开手,点了点头:“内伤不轻,但根基未损,用了我的药,好生调养月余,应无大碍。切记,不可急于动武,尤其是你,苏昌河,腿伤没好利索前,别瞎蹦跶。”
听到她叫自己“苏昌河”,少年眼中光彩更盛,用力点头。
嘱咐完毕,阿卿似乎准备离开。
“雨墨。”苏昌河忽然出声唤住她。
阿卿回头。
“我……没有入慕家。”苏昌河看着她,眼神认真。
阿卿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慕家有什么好?规矩多,心眼多,没意思。你们现在这样,不挺好?” 入了苏家,至少苏烬灰看起来是个能容人的,比在慕子哲手下自在多了。
苏暮雨却想到白日里阿卿与慕子哲的激烈冲突,眼中浮现担忧:“慕家主他……今日之后,可有寻你麻烦?”
阿卿想起书房里那一幕,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找过了。不过被我吊房梁上了,估计现在还没解下来呢。”
“吊……房梁上?”苏暮雨愕然。
“噗——”苏昌河直接笑出了声,牵动伤口,又疼得抽气,但脸上笑容却灿烂无比,看着阿卿的眼神简直在放光,“干得漂亮!”
阿卿也被他逗笑了,摆摆手:“行了,我走了。你们好好养伤,别辜负我那些好药。”
她走到门口,却又停下,回头,对两人眨了眨眼,语气慵懒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
“等你们伤好了……我再来取利息。”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她身影一晃,已融入门外夜色,消失不见。
屋内,重新恢复安静。
苏暮雨和苏昌河面面相觑,一时都没说话。但两人脸上,都有些不自然的红晕,眼神飘忽,心跳也莫名快了几拍。
“利息……”苏昌河低声重复了一遍,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眼中燃起兴奋又期待的火苗。
苏暮雨则微微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被她搭过脉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他耳根的热意,久久未曾消退。
养伤的日子,似乎突然变得……不那么难熬,甚至,有了些隐秘的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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