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雨墨16

温泉洞内的氤氲湿气尚未散尽，阿卿刚拢了拢微散的衣襟，洞外便传来了两道脚步声。

“苏恨水！”2

“水官！”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沉厚，一冷冽。

阿卿眉梢微挑，好整以暇地靠回软榻，看着洞口光线一暗，走进来两人。

都是一头白发，标志性黑色斗篷。

两人目光先是在衣衫不整、银发湿漉、兀自笑得一脸风流的苏恨水身上扫过，又落在榻上慵懒倚靠、唇色嫣然的阿卿身上，脸色都不太好看。

“水官，”地官率先开口，“你身为三官之一，当知分寸。有些……玩物，看着诱人，内里却淬着见血封喉的毒。莫要一时忘形，误了正事，也误了自身。”

天官的视线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阿卿昳丽的脸庞，语气比他的眼神更冷。

“慕雨墨，你蛊惑人心的手段，还是收着些好。暗河的刀，可以锋利，却不能有自己不该有的念头。莫要以为，仗着几分颜色与天赋，便可肆意妄为，撩拨不该撩拨的人。”

这话已是极重的警告，几乎撕破了那层维持表面平衡的遮羞布。

苏恨水却像是没听见两人话语中的机锋与冷意，他懒洋洋地瞥了两人一眼，唇角勾起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哟，我当是谁扰人清净。原来是地官和天官两位大驾光临。”

他语调拖长，带着一股子欠揍的散漫，“怎么？是暗河的卷宗不够你们批了，还是天罗地网的情报不够你们查了？竟有闲心管到我沐浴更衣这等私事上来？”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紧绷的脸上转了一圈，忽地轻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石洞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还是说……两位是见不得有人能亲近美人，心中不忿，特意跑来煞风景？可惜啊，咱们阿卿眼光高得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凑上前，她都乐意瞧上一眼的。有些人嘛，就算把心掏出来白送，恐怕……人家也嫌腥，懒得要呢。”

“苏恨水！你放肆！”天官脸色一沉，周身气势勃发，石洞内水波都为之一荡。

地官的眼眸更是寒光凛冽，杀意一闪而逝。

“恼羞成怒了？”苏恨水却浑不在意，甚至惬意地往后靠了靠，将湿发拢到脑后，露出完整俊美的脸庞，眼神挑衅，“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暗河上下，觊觎她的人少了？可能让她多看一眼的，又有几个？与其在这里酸言酸语，不如回去照照镜子，想想怎么让自己……不那么碍眼。”

“你——！”天官气结，手指握得咯咯作响。

地官一把按住几乎要暴走的天官，冰冷的目光再次钉在阿卿身上，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阿卿自始至终，只是饶有兴致地听着，仿佛他们在争论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甚至，在苏恨水说出那句“白送也嫌腥”时，她还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舌尖一晃，卷走指尖残留的一点葡萄汁液，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魅惑与漠然。

这无声的附和，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地官与天官难堪。

“好，好得很。”天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再看苏恨水，只对阿卿冷声道，“你好自为之。”

说罢，拉着怒不可遏的地官，转身大步离去，背影都透着压抑的怒火。

洞内重新恢复安静，只余温泉水汩汩流动的声音。

苏恨水看向阿卿，方才那副嚣张讥诮的模样收敛了些，眼中带着几分探究与更深的笑意：“我这可是为了你，把两位同僚得罪狠了。小没良心的，连句好话都没有？”

阿卿站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衣摆，瞥他一眼：“你爽了不就够了？”

说完，也不看他反应，径自朝洞外走去。

苏恨水看着她的背影，低低笑出声，重新没入温暖的泉水中，银发如水草般散开。

*

刚走出温泉洞范围不远，穿过一片嶙峋的石林，另一道身影便拦在了阿卿面前。

是慕子哲。

他显然已等候片刻，脸色不太好看，尤其在嗅到阿卿身上尚未散尽的、属于温泉和苏恨水的湿润气息，以及她比平日更显嫣红的唇色时，眼神更是阴郁了几分。

“你又去找水官了？” 慕子哲沉声问，语气带着压抑的不悦。

阿卿脚步不停，绕过他继续往前走，语气不耐：“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家主连我找谁解闷都要过问？”

“我提醒过你，离提魂殿的人远一点！”

慕子哲跟上她，声音压低，带着警告，“三官背后还有更厉害的存在，几人都不是简单角色！他们接近你，未必安了什么好心！你玩弄人心，小心反被其噬！”

“呵，” 阿卿嗤笑一声，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上下打量了慕子哲一眼，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嘲弄与厌倦，“说来说去，还不是你们暗河自己不中用？”

“什么？” 慕子哲一愣。

“我说，” 阿卿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诺大一个暗河，尽是些歪瓜裂枣，要么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要么是心里弯弯绕绕的阴谋家，再不然就是些空有武力没脑子的莽夫。”

“连两个让我瞧得上眼、看得顺心、玩得痛快的男人都找不出来。我无聊了，不自己找点乐子，难道要对着你们这些倒胃口的脸发霉吗？”

慕子哲被她这番话噎得胸口发闷，脸色一阵青白。

他自诩位高权重，容貌气度在暗河也是上乘，何曾被人如此贬损过？还是被一个他视为禁脔、一手培养出来的作品！

“你……你到底要什么样的？” 他几乎是咬着牙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