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宿是村长安排好的,在当地最有名的酒店,如今上面也很注重文物保护,下拨的资金十分充足,足够两人挥霍。
何家树洗完澡出来,不见阿卿的身影,正要唤她,背后传来脚步声。
“生日快乐。”
阿卿突然从背后环住何家树的脖颈,变魔法似地捧出个檀木盒子,盒盖上刻着格桑花,很有异域风情。
何家树疑惑地看一眼阿卿,“好端端的,怎么想起要送我礼物?”
“笨,是你的生日礼物。”
他的生日早就过了,那几天忙着张惠玲的后事,自然就给忘了,没想到阿卿却记得。
银链静静躺在丝绒衬布上,细如蛛丝的链身缀着几粒碎钻,像把银河截取了一段藏在里面。
他指尖刚碰到链子,就发现背面刻着的小篆——“卿”字最后一笔藏进“树”字的横折里,缠绵至极。
“刻到第三遍才成功,我的手指头都快被削平了。”
何家树抓起她的手指,亲吻上面细细的痕迹,“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无论你送我什么我都喜欢......”
“可我就喜欢这样。”
何家树感动不已,眼波中溢出星光,忍不住扣住她后脑勺。
她笑着躲开他追过来的唇,“等下——”
青葱般的手指拎起银链晃着,“先戴上。”
冰凉的银链贴上喉结的瞬间,何家树屏住了呼吸。
阿卿的指尖像蝴蝶掠过他突起的锁/骨,系扣时指甲不经意刮过颈侧,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镜子里,银链在冷白皮肤上蜿蜒,衬得血管的淡青色都莫名旖旎。
“真好看~”阿卿的虎牙磕在他肩头,留下个浅浅的印子。
她故意对着镜子扯松他领口,让银链彻底滑进锁骨凹陷处,“下次学术报告就这么戴,保证那些小姑娘看得走不动路......”
话没说完就被/按/倒在梳妆台上。
银链垂下来,在她锁骨上方晃荡,明明灭灭。
男人贴在她的耳边,声音低沉暧昧,“信不信我让你明天就走不了路?”
“老公饶命~”
听到“老公”两个字,何家树漆黑的眼眸中亮起一簇火焰。
*
第二日,村长召集全村的人开大会,会上说了修缮祠堂的事,隆重地介绍了阿卿,给她灌输了一长串头衔。
何、陈是西樵村最有名的两家大户,何宏光作为何家的代表,也出席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何家树本来是不打算来的,但阿卿用精妙的化妆术给他的面容做了小小的改动,再戴上防晒口罩,一行人的注意力都被阿卿的发言吸引,倒是没怎么注意他。
会上,何陈两家代表就先去考察谁家祠堂起了冲突。
陈家:“你们何家百年基业,家大业大,但现在不也是人丁单薄,人都没有了,还争什么啊?这首选肯定得我们陈家......”
何宏光果然是个炸药包,当即站起身来揪住了对方的领子,“姓陈的,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作没人了?”
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旁边人赶忙拉架。
何家树也跟着紧张起来,下意识就要去劝架,何宏光虽然固执,但只要他一开口,何宏光都会同意。
但现在......
阿卿回过头看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既然你们争论不休,那就抓阄,这个最公平。”
村长拍板:“好,这个最公平,就按照这个来。”
抓阄而已,施展空间可多了,阿卿当然有办法让何宏光抽到第一。
“哈哈哈,天佑我何家。”何宏光立刻兴高采烈地邀请阿卿,“苏老师,我们何家的祠堂可是有两百年的传统了,你可得给好好瞧瞧,技术我不懂,但凡需要用到钱的地方你只管说,包圆了!”
“放心,技术这方面我是专业的。”
阿卿看着他的样子,很难想象他若是知道了她和何家树的关系又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何家树走过来,将相机包递给阿卿,看了一眼何宏光,“那我先回去了。”
阿卿点头,“好,路上小心。”
何宏光觉得这个戴着口罩的小哥瞧着有些眼熟,不自觉多看了两眼。
这座四百多年的老建筑里,樟木牌位层层叠叠,最顶上的鎏金早已斑驳,唯有“何”字依旧锃亮如新。
何家的祠堂已经有四百多年的历史了,历史悠久,曾经也算是人才辈出。
但任何事物发展规律都逃不过阴晴圆缺,有辉煌就有没落。
何宏光说起家族更是满脸红光,十分引以为豪。
他指着大殿旁边的玻璃展柜,里面龙舟奖杯排成闪耀的队列。
“瞧瞧,这都是我们何家历代获得的龙舟比赛冠军奖杯,有村里的,还有镇上的,市里的也有。”
虽然前面立着好几排奖杯,但架不住阿卿眼力好,一眼就瞧见了被藏在后面的何家树。
阿卿装作不经意地瞥见,“何家树......后生可畏,一个人就得了这么多奖。”
何宏光脸色顿时像晒蔫的芭蕉叶,“他爸妈离婚了,他判给了她妈妈,如今已经不能算作何家人了。”
阿卿有些惋惜,“是吗?那太可惜了。”
阿卿绕着祠堂仔细勘察了一圈,将每一处细节都拍摄记录在案。她一边整理资料,一边与何宏光核对修缮方案,不时询问祠堂历年来的维护情况和现存问题。
何宏光在与她的交谈中,越发感受到她专业严谨的态度,心中不由多了几分钦佩。
“女孩子做考古这一行的确实不多见吧?”何宏光忍不住问道,目光扫过阿卿沾了些许灰尘的衣角,“毕竟这工作总要和泥沙古物打交道。”
阿卿知道他想说什么,扬了扬手里的无人机遥控器,“我喜欢这一行,所以我从来不觉得辛苦。”
何宏光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正午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何家的红木圆桌上。
应对这样的场景阿卿是游刃有余,三言两句就逗得老爷子开怀大笑,不自觉说起来很多从前的往事,连何宏光都听得怔住了。
“爸,这些事您以前怎么从没提过?”何宏光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诧异。
老爷子抿了口茶,“以前都是跟你大哥聊。”他转向何宏光,眼神复杂,“你整天忙着生意,让你安安生生坐三分钟都难,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空气突然凝固。
何辉光这个名字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许丽华站起来打岔,“苏老师你慢吃,厨房还有汤,我去端过来。”
“苏老师,别嫌老头子啰嗦。”老爷子强打精神,对阿卿挤出一个笑容。
阿卿轻轻放下碗筷,面带笑意,“这些对我来说都是珍贵的信息。”
她环视众人,声音温和却有力,“我爷爷是村里的风水先生,村里人每逢白事都会请他。他告诉我,对逝者而言,最重要的就是亲人的安乐。”
何宏光猛地抬头,“真有这种说法?”
老爷子缓缓点头,“我也听过类似的......”
“那......”小姑何宏娟急切地倾身,“老人家可说过要怎么让他们安心?”
阿卿的目光一一抚过每个人的脸庞,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放下愧疚,真心感谢他曾经来过。”
听到她这样说,众人都若有所思起来。
他们暂时不一定能做到,但阿卿的话的确给了他们一种新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