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雨林的阿卿彻底放开了天性。
白天,她蜷在树洞或岩缝里睡觉,青鳞与苔藓几乎融为一体,只有尾巴尖偶尔无意识地轻摆,惊走几只好奇的树蛙。
等到暮色四合,她便悄然滑入夜色,蛇尾碾过腐叶的沙沙声惊起一片飞鸟。
阿卿的蛇尾碾过腐叶,鳞片刮开泥沼,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前方,一头野猪正低头啃食树根,獠牙上还挂着前夜撕碎的猴尸碎肉。阿卿的竖瞳收缩成线,蛇信轻颤——血腥味混着恐惧的汗酸,在空气中炸开。
她没犹豫。
蛇尾如铁鞭横扫,野猪的腿骨应声碎裂。那畜生哀嚎着翻滚,獠牙胡乱刺向她的腰腹,却被她单手扣住下颌,“咔嚓”一声拧断颈骨。
温热的血喷溅在她脸上,顺着锁骨滑进衣领。野猪还未死透,后蹄痉挛着蹬踹,她直接俯身,尖牙刺入喉管,撕开一道血口。
内脏的腥气混着未消化的腐肉涌出,她埋头啃食,青鳞被染成暗红。
树影间,张起灵的指尖掐进树干。
他见过她捕猎,但从未如此血腥——不是为生存,而是宣泄。野猪的眼珠被她指甲剜出,肠子缠在腕间像条红绳,獠牙则被生生掰断,随手丢进灌木。
最刺目的是她的眼神:竖瞳涣散,嘴角咧到耳根,像个癫狂的稚子玩弄蚂蚁。
“阿卿。”
她猛地回头,沾血的发丝黏在脸颊。野猪心脏还捏在掌心,被掐出浓稠的血浆。
不待他走近,她便先一步逃走了。
潜回水潭时,血垢已在鳞片上结痂。
潭水被搅成淡红色,她疯狂搓洗手臂,指甲刮得皮肤渗血。
猎杀的那一瞬间发泄的感觉有多爽,此刻她就感觉有多恶心。
直到张起灵踏入水中,握住她手腕,才发觉她在发抖。
“很脏?”他撩水擦她睫毛上的血痂。
阿卿突然咬住他虎口,犬齿刺破皮肤,混着铁锈味的血涌进口腔。张起灵任她咬着,另一手解开她被血渍渗透的衣衫,潭水立刻浮起一层血色。
他处理猎物的手法像场仪式,野猪残骸被大卸八块,脏器埋进岸边腐殖土,肋排则用藤蔓捆好,挂在树梢风干。
最嫩的里脊肉切成薄片,铺在洗净的荷叶上。
阿卿盯着他染血的衣摆,哑着嗓子问:“你不嫌恶心吗?”
张起灵把一片里脊塞进她嘴里,“乖,慢慢吃。”
荷叶上的肉片摆成花型,旁边堆着野莓和薄荷。
她咽下食物时,尝到自己眼泪的咸涩。
张起灵从不干涉她的捕猎。
他总在她醒来前离开,又在黎明前归来。
有时带一篓活蹦乱跳的河鲜,有时是几只羽毛鲜亮的山禽。
鱼被剔骨片成薄如蝉翼的生鱼片,整齐码在棕榈叶折成的浅盘里,旁边配着野芒果和刺莓,红黄交错像幅水彩画。
山禽则用粗盐和香茅草腌了,悬在树梢让热带的风慢慢熟成,撕开时肌理间渗出琥珀色的肉汁。
阿卿起初浑不在意,叼着血淋淋的猎物与他擦肩而过。
直到某天她撞见张起灵在潭边洗着山莓——修长的手指一颗颗饱满红艳的果实,轻柔细致的动作像擦拭着珍贵的古董。
她看到他明显黑了几个度的小麦色肌肤,终于开口,“你还是回去吧,我现在好多了。”
依旧是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清理好的山莓送到她的唇边,浸过潭水的指尖微凉,漆黑如墨的眼神背后却是热烈如火。
阿卿感受到了久未的激动,想吃东西,但不是她的胃想吃。
山风吹过,波纹荡开,她的尾尖突然绷直,鳞片微微翕张,刮过他脚踝未愈的齿痕。
他俯身去捞浮动的棕榈叶盘,肩胛骨牵动脊线,水珠顺着腰窝滑入潭中。
阿卿的竖瞳骤然收缩,尾梢无声缠上他的小腿,冰凉的鳞片贴着皮肤游走,在肌肉紧绷处轻轻摩擦。
他未躲,反而捏住她尾根一片软鳞,指腹按在逆鳞边缘的敏感带。
“松手。”
她尾尖拍起水花,溅湿他垂落的额发。
张起灵却用另一只手捞起漂浮在水面的山莓,塞进她因喘息而微张的唇间。
山霉带着潭水的冰凉,却烫得她舌尖一颤,喉间溢出低吟。
张起灵忽然扣住她后颈,拇指抹过她嘴角。
“脏。”她偏头咬他手腕,他却顺势将指尖探入她齿间,搅动她的软舌。
修长的手指,同她的舌头共舞,拂过软腭,屡屡逼近她的咽喉,激得她鳞片炸起,尾根重重拍打水面。
张起灵颔首时睫毛垂落,清隽淡漠的面庞染上凡尘的欲色。
........
后半夜,阿卿的旧鳞开始剥落。
半透明的蛇蜕漂满潭面,张起灵捞起一片覆在胸口,麒麟纹身透过蜕皮泛出暗金流光。
她蜷在他膝头,新生的粉鳞脆弱如花瓣,被他用棕榈叶蘸着药汁轻抚。
阿卿的毒牙轻轻磕在张起灵肩头,碾着那道新月状旧疤含糊控诉,“你作弊!”
他的手指正缠绕着她的发尾,九柱玉铃随藤床晃动的节奏轻响,“嗯”
“居然用美男计!”
尾尖化身利器,戳着他的腰。
张起灵浸着水汽的指腹擦过她颈后逆鳞,引得青鳞层层炸起,见她反应这么大,男人的语调忍不住上扬,“你不喜欢?”
阿卿徒劳地绷紧尾巴,鳞片却在蹭到他腰腹的瞬间背叛意志般软化。
她哪里不喜欢,简直喜欢的要命!
她痴迷他怀抱的温度总比常人高几分,动情时舞动的麒麟想要撕碎她却又无可奈何。
贪看他淡漠的瞳孔漫起血丝,像冰川倒映晚霞般寸寸崩裂。
更着魔于他清冷音色染上暗哑时,腰间麒麟纹随她蛇尾绞缠的弧度战栗。
此刻他腕骨还残留着昨夜的红痕,那是她失控时用尾巴尖勒出的印记,比雨林的晚霞还要绮丽三分。
爱他明月好,憔悴也相关。
他的一举一动都令她情不自禁的目眩神迷。
他就是她的迷瘴,此生破不开的劫。
“张起灵,这辈子就载你手上了。”
“不够。”男人吻着她的指尖,笃定道:“不止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