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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板声连叩不断,哀声四起,仿若云雷闷闷盘旋在头顶,叫人窒闷而敬畏
国有大丧,天下知
嘉虞俯身于众人之间,叩首,起身,俯身,叩首,眼中的泪麻木地流着,仿若永不干涸的泉水,连自己也早已分不清,到底是逢场作戏虚情假意的泪水,还是真真正正发自内心的悲恸
对于金棺中这个人,嘉虞并无太多印象。他,是自己夫君的父亲,王朝的先帝,幼时曾常听阿玛和兄长们提起,随之而来的大都是“贤君”“明君”类的字眼。嘉虞并未细究这些赞语的真假虚实,但她唯一所知的,便是这位至高的统治者,用一纸诏令,改变了自己一生的命运
雍正十二年,苏完瓜尔佳·嘉虞受诏为宝亲王弘历藩邸侧福晋,时年十三岁
仪仗着显赫的家世,嘉虞一入府即为侧福晋,因实在是年幼,虽入府也一年有余,却是从几个月前才真正侍奉宝亲王。因此比起名分上与她平起平坐的青樱与晞月,终究是差了一截
嘉虞低眉顺眼按着位序跪在晞月身后,身前是与她平起平坐的青樱与晞月,一样的浑身缟素,一样的梨花带雨,不胜哀戚。再往前,便是王朝未来的皇后娘娘——富察·琅嬅
忽然,前头微微有些骚动起来,有侍女低声惊呼起来
龙套主子娘娘晕过去了!
跪在前头的青樱,立时膝行上前,跟着扶住晕过去的富察氏。晞月也跟着上来,惶急道
高晞月主子娘娘跪了一夜,怕是累着了。快去通报皇上和太后
这个时候,太后和皇上都已疲乏,早在别宫安置了。青樱看了晞月一眼,朗声向众人道
如懿主子娘娘伤心过度,快扶去偏殿休息。素练,你是伺候主子娘娘的人,你去通报一声,说这边有咱们伺候就是了,不必请皇上和太后两宫再漏夜赶来
二人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嘉虞自知资历浅便不去瞎掺和。晞月横了青樱一眼,不欲多言。青樱亦懒得和她争辩,先扶住了富察氏,等着眼明手快的小太监抬了软轿来,一齐拥着富察氏进了偏殿
晞月意欲跟进伺候,青樱身姿一晃,侧身拦住,轻声不知说了些什么。嘉虞身子不动,余光微斜,只见二人来往几句,晞月退后两步,复又跪下,朝着先帝的金棺哀哀痛哭,仿似清雨梨花,低下柔枝,无限凄婉
嘉虞见状,亦随其后,哀哀恸哭,哭声哀婉,满屋子宗室福晋命妇亦痛哭,一时哭声不绝
一个时辰后子时大哭,嘉虞难得得空歇息。随侍的抱朴忙上前扶起嘉虞,一路到了偏殿。抱朴半蹲下替嘉虞捶了捶膝盖,心疼道
抱朴主儿跪哭了一日,嗓子也见哑了
苏完瓜尔佳·嘉虞哑才好呢
嘉虞闭目养神,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苏完瓜尔佳·嘉虞这样的节骨眼上,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一个不注意,被有心人瞧了去,嘴皮子动两下,可是要坏大事
抱朴默然,嘉虞叹了口气,打眼望向窗外
苏完瓜尔佳·嘉虞熬着吧,有的熬呢
过了一个时辰,便是大哭的时候了。合宫寂静,人人忍着困意提起了精神,生怕哀哭不力,便落了个“不敬先帝”的罪名。执礼太监高声喊道:“举哀——”众人等着嫔妃们领头跪下,便可放声大哭了
因着富察氏不在,青樱哀哀哭了起来,正预备第一个跪下去。谁知站在她身侧一步的晞月抢先跪了下去,哀哀恸哭起来
晞月原本声音柔美,一哭起来愈加清婉悠亮,颇有一唱三叹之效,十分哀戚。连远远站在外头伺候的杂役小太监们,亦不觉心酸起来
按着在潜邸的位分次序,便该是晞月在青樱之后,谁知晞月横刺里闯到了青樱前头放声举哀,事出突然,众人一时都愣在了那里
潜邸的格格苏绿筠更是张口结舌,忍不住轻声道
苏绿筠月福晋,这……青福晋的位次,是在您之上啊
晞月根本不理会苏氏的话,只纹丝不动,跪着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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