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竹叶滤下的光斑在荆歌鼻尖跳跃，她趴在石案上偷瞄晏许执笔的手。那截玉雕似的腕子从雪色广袖中探出，笔锋游走时，发尾垂落的银丝与墨色纠缠，宛如雪落砚台。

"《南华经》抄完了？"晏许突然出声，惊得荆歌手肘打翻青瓷盏。茶水在宣纸上洇开，将"逍遥游"三字泡成团混沌的影。

荆歌慌忙去救，袖口却被镇纸压住。刺啦——裂帛声里，她腕间露出点朱砂痣。晏许紫眸微凝，狐尾倏地卷走碎裂的茶盏："说过多少次..."

"女儿家的肌肤不可外露。"荆歌拖着调子学他说话，发间桃木簪随动作轻晃。簪头孔雀石闪过诡谲蓝光，映出她颈后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痕。

竹帘忽被撞得哗啦响，李锦绣提着鹅黄裙摆冲进来，掌心托着个草编蛐蛐："歌儿快瞧！杨安和从县里学的新花样！"

蛐蛐触须颤动，荆歌伸手去接的刹那，草叶突然疯长缠住她手指。李锦绣"哎呀"惊叫，袖中滑出把金错刀就要去割。刀锋未至，草茎已被晏许指尖弹出的露珠斩断。

"万物有灵。"晏许将草蛐蛐收入袖中，紫眸扫过李锦绣骤变的神色，"锦绣姑娘可知，这银线草沾了人血，可是会索命的？"

窗外传来老荆醉醺醺的山歌声，荆歌趁机拽着李锦绣溜出竹屋。两人跑过溪上木桥时，李锦绣突然驻足："歌儿的先生...是不是会妖法？"

未时·村东桃林

荆歌踮脚去够枝头最艳的桃花，李锦绣在树下转着金蝶步摇。阳光穿过花隙，将步摇投射成巨大的阴影，恍若真蝶停在她发间。

"听说太后要选秀女。"李锦绣突然开口，指尖掐碎朵半开的桃苞，"若是被选中，就能戴真正的凤头钗。"

荆歌刚想接话，林深处传来重物坠地声。李亦舒蜷缩在腐叶堆里，单薄中衣被冷汗浸透，苍白的脊背浮现出妖异的桃花纹路。藤蔓正顺着他的脚踝向上攀爬，开出带齿的毒花。

"二哥！"李锦绣的尖叫惊飞群鸟。荆歌正要上前，却被晏许的狐尾拦腰卷回。九条雪尾在日光下暴涨，其中三条缠住濒死的少年。

"闭眼。"晏许蒙住荆歌双目，口中念诀化作桃溪村方言的童谣。荆歌感觉掌心被塞入团温软事物——是正在凝结的琥珀色桃胶，散发着与桃木簪相同的气息。

李锦绣的啜泣声突然中断。荆歌从指缝窥见骇人场景：晏许的狐尾刺入李亦舒心口，挑出团跳动的桃红光晕。李锦绣死死盯着那光芒，眼中映出不属于少女的贪婪。

油灯将三个影子投在斑驳土墙上。老荆灌了口浊酒，烟杆敲着荆歌面前的粗陶碗："喝！"

药汁泛着诡异的青紫色，荆歌皱眉后退，后颈突然贴上微凉的掌心。晏许不知何时立在身后，狐尾卷着个油纸包："喝了这避瘴汤，明日带你去挖春笋。"

油纸包散开，露出块琥珀色的桃胶糖。荆歌眼睛发亮，没注意老荆与晏许交换的眼神——那糖块纹理间，分明嵌着从李亦舒体内取出的桃花妖碎片。

更漏声里，荆歌在晏许怀中沉沉睡去。月光透过窗棂描摹她颈后红痕，那痕迹竟在沉睡中化作凤凰尾羽的形状。晏许将狐尾盖在她身上，指尖抚过桃木簪的裂痕："还有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