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狐踪

暮春的竹叶簌簌落在石桌上，晏许执笔的手忽然一顿。砚台里墨汁微漾，映出少女提着裙摆蹑手蹑脚的倒影。

"再走近一步，今日的《策论》便要多抄三遍。"

荆歌撅着嘴从廊柱后转出来，发间沾着几片粉白桃瓣。刚要开口，忽见晏许的九条狐尾在日光下泛着珍珠似的光泽，其中三条正卷着李锦绣昨日落下的纸鸢。

"先生又要戏弄人！"她伸手去够那纸鸢，袖口滑落露出一截雪白手腕。晏许的紫眸微暗，狐尾倏地收进云纹广袖，"说过多少次，女儿家的..."

话音未落，李锦绣风风火火闯进院子，鹅黄襦裙沾着泥点："歌儿快看！杨安和从县里带的糖画..."她突然噤声，望着晏许白发间流转的月华般的光晕，竟呆住了。

荆歌没注意好友的异样，欢欢喜喜接过糖画。指尖碰到麦芽糖的瞬间，几道金纹在糖画表面流转。她慌忙松手，糖画却在落地前被晏许的狐尾轻轻托住。

"万物有灵。"晏许将糖画递还，尾音带着叹息。荆歌低头盯着掌心，那里有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痕，自三日前她误触山间古藤后便若隐若现。

日影西斜时，老荆背着一篓草药归来。见荆歌在院中逗弄雏鸡，眉头皱成川字："说过多少次..."话音被晏许的轻咳打断。两人对视间，竹影在粉墙上摇曳如鬼爪。

是夜暴雨突至。荆歌蜷在榻上，颈后红痕灼如炭火。惊雷劈开苍穹的刹那，她瞧见窗外掠过数道黑影，衣摆上金线绣着的鸾鸟在电光中展翅欲飞。

晏许立在悬崖边，九条狐尾在狂风中猎猎如旗。云层中雷龙翻滚，第七道天劫正在酝酿。他抚过腰间玉佩——这是用荆歌周岁时的胎发炼化的护身符，此刻正泛着血色的光。

本不该这么早渡劫。三日前那株千年古藤精魄觉醒，为护荆歌周全，他不得不提前取回封印在青丘的三成法力。代价是...要受足九九八十一道淬骨雷。

"找到了！"崖下传来暗卫的呼喝。晏许瞥见密林中仓皇奔逃的青色身影，瞳孔骤缩。荆歌发间的桃木簪是他亲手雕的，此刻正随着奔跑摇摇欲坠。

雷鸣震耳欲聋。最后一道天劫裹挟着万钧之势劈下时，晏许的狐尾突然暴涨，雪色毛发根根化作利刃。凄艳的血雾中，八条狐尾齐根而断，唯余一条染血的尾巴卷住坠崖的荆歌。

"别看。"温热手掌蒙住荆歌的眼睛。她闻到浓重的血腥气混着晏许身上惯有的沉水香，泪水砸在他掌心："先生...你的尾巴..."

暴雨冲刷着崖边血迹。当晏许再睁眼时，紫眸已化作鎏金色，白发如月华倾泻。他望着怀中昏睡的少女，指尖抚过她颈后完全显现的凤凰纹——前朝皇族血脉终于苏醒了。

"十年。"他在荆歌眉心落下一吻，"待为师重塑仙骨..."话音消散在风里，玉佩悄无声息滑入少女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