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恶醒了这件事很快传了出去,宫里,东宫,二皇子府,她没去鉴查院,而是回了陈园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外头有消息传进来,范闲当街杀了陈巨树,捉拿了北齐潜伏的暗探,醉仙居花魁司理理,没过几日,又传来消息,林相之子,林拱身死
“你受伤了”,黑衣蒙眼的男人握着铁钎,从暗中走出来,“是我回来晚了”
九恶躺在院子里的小塌上,肤色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她抬起头,用毫无温度的眼神看着他
“是你杀了林拱吗?”
“是我”
“林拱是林相之子,范闲要娶林郡主,你不该杀他”
五竹几乎是凭本能的说:“谁要杀你们,我就杀谁”
“没有我们,他要杀的是范闲”
林拱要杀范闲,自然是因为不满范闲和妹妹的婚事,背后也有人授意
九恶突然低低地笑了两声,“如果有一天,我也要杀范闲,你会杀我吗?”
五竹没有说话,他不知道九恶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小姐死后,他的存在是为了保护他们,指令程序设定被定死,但假如是一个他保护的孩子要去杀另一个呢
他没法给出答案
九恶又问:“如果我和范闲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我…”
五竹像是卡顿的机器,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可是握着铁钎的手却颤抖了
九恶却轻轻地笑起来,嘴角一点点勾起,“不为难你了”,她招招手让五竹靠近,脑袋搁在他腰间
“五竹”
五竹是没有体温的,身上也没有任何味道,像是冰冷的机械,但她靠上去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嗯”
“范闲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铁钎烫的”
“你帮他烫的?”
“嗯”
手艺这么好
“那你改天也帮我烫一个”
“好”
歪扭扭的话题突然正经
“陈萍萍回来了吧?”
“回来了”
“他应当与范闲见面了吧”
“嗯”
“他很喜欢范闲”
“不知道”
九恶垂着眼又问,声音轻得散在晨光里,“那你说他是真心喜欢我吗?”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喜欢我吗?”
“……”
五竹心里一瞬间涌起复杂的情绪,仅仅是这样的情绪波动,他抓不住,理不清,只是凭本能的用手轻轻揽在她背上,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瓷器
“什么是喜欢?”
“你不需要知道什么是喜欢,你只要记住”,九恶抬起头,看着他,慢慢露出笑,“五竹喜欢陈栖月,五竹爱陈栖月”
“记住了吗?”
五竹的指尖颤了颤,“视线”穿透黑布,牢牢锁定在她身上,他看着她映在晨光里的模样,鸦羽般的长发散在两侧,衬得那张脸几乎透明,最惊心的是那双眼睛,盛着墨染的瞳孔,明明在笑,却怎么也望不到底
他觉得自己更奇怪了
身体的某一处好像有点卡顿,像是所有碎片都被搅在一块儿了
“记住了”
——
陈萍萍回来的及时,太子带着亲兵私闯鉴察院,扬言要查明林拱之死,被他拦了下来
“像”
开着花丛的墙角旁,陈萍萍盯着范闲,目光专注,里面有许多范闲看不懂的东西
“像什么?”
“你母亲,叶轻眉”
范闲故意装傻,“叶轻眉是谁?”
陈萍萍摇头笑,看着墙角被细心照料的花草,离开这么久,这些花仍然生机勃勃地,可见那打理它们的人废了多少心思
他有些失神,“她也像”
不是容貌,而是身上那股致命的吸引力
又盯着范闲看,“你们不像”
如果说范闲是永远活力满满,永远充满希望,坚韧快乐,生机勃勃野草,那九恶就是桔梗燃烧后灰烬,只剩其形,不见其魂
很早开始,陈萍萍就发现九恶有一种莫名的情感缺失,她做什么事都有极高的天赋,有了一套属于自己运行机制,这些年来,她在鉴查院学着审讯一个间谍,如何能让一个死士开口,面不改色地目睹了很多死亡,也制造了很多死亡,死亡对她毫无震慑
她对生命缺少畏惧
可无心无情的不是人,是极其不稳定危险机器,总有一天,到达阙值后会毁灭一切,连同她自己
怎样令一个机器生出血肉?
陈萍萍看着范闲,这样一个年轻生动的少年,是会被怪物撕碎,还是会令怪物变回人类?
“您在说什么?”
范闲是真觉得他这未来岳父有点不对劲,说话一跳一跳的,也不知道吃点什么能补,话说脑白金的成份是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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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看一章就睡,结果还是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