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20

可九恶又有些不同

她身上有一千种让人想要远离的特质，但只要她站在那里，前方再可怖诡谲的阴影似乎也能因为一万种理由促使你生出的一股勇气猛然将它冲开

命运对她总是万分的慷慨，似乎不容许在她的人生里出现任何一点的不美好

既想让人敬畏，又不允许全然恐惧，它要人爱她，又不能忍受她的回应

所以，在她的世界里，爱随处可见，不值一提

暗河的，江湖上的，她自己身边的人都喜欢围着她，捧着她，所以平日里，苏家少主到哪儿身边都不缺人，伸出手就有人会跪下仰望，得了趣儿小少主笑了其他人就笑，不高兴发脾气了就一堆人愁地团团转到处想法子重新逗人开心

但是她不知道这些人铺天盖地围上来的人是因为爱她，但她很大方，再宝贵的东西也能因为他人一句异常体己的漂亮话随手赏去，再加上一点满意的眼神、一个毫无意义的笑

于是，在那个人愈发震颤可怜的眼神里，她再也不找不到除她以外的任何一点身影

那人已经愿意为她去死了

她终于觉得满意

连感情是怎样的意思还不理解的时候，九恶就仿佛已经透过了诡谲莫深的人心，轻易又随意地支配着它

所以只要她开口，她就能成为苏家家主

甚至用不着一点阴谋诡计

他看着九恶，突然问道，“当年暗河中人，大多钦慕你母亲，求而不得，就见大家长也不外如是，你知道她为什么最后会选择我吗？”

“因为她爱你？”

“不，她不爱我”，苏烬灰摇头笑道，笑容里满是苦涩，“因为…我足够听话，只听她的话”

九恶一愣，随后扬唇笑的灿烂，“苏昌河同您一样，所以我才会选他”

她笑时异眸灿若繁星，八分相似的面容仿佛重叠

苏烬灰无法厘清现在绞缠在一起的混乱感情，他看着九恶，又像是透过她在看她的母亲

良久，他才回神，叹了一口气，“你长大了，爹却已经老了”

“去吧，走出这个门，你就是苏家家主”

——

院外，苏昌河正优哉游哉地把玩着手里的匕首，似乎对里面的事情并不在意

大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兵器碰撞声以及脚步声，苏穆秋一愣，急忙拔剑，但一柄剑，已经点在了他的眉心

“苏昌离…你们”，来的无一例外都是苏家年轻一辈的好手，他们举剑对着苏穆秋，目光却落在了门上，屏息等待

里屋的门被缓缓推开

苏昌河这才收回匕首，走到九恶身边，站在所有人的前面

“少主…”苏穆秋看了一眼里屋，还未彻底合上的门缝中，苏烬灰坐在椅子上，一双眼带着笑意看着九恶的背影，他便什么都明白了过来，改口道：“家主”

“去吧，这里有我”

“是”

他行了个礼，深深凝视九恶一眼，然后进了里屋

九恶环视一圈，问道：“苏暮雨呢？”

“他回了蛛巢”

“这么着急？”她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划过兴奋，“走吧，去蛛巢看看”

……

九恶来的很快，蛛巢外，苏暮雨持伞看着为首的人，眸光落在她身上，却像隔着太多东西，不言语，又深又沉，隐隐压抑着什么

今夜月色如血月，拂过的风都带着咸腥的气息

月光落了白衣半身，身后红色纱曼飘飘

苏暮雨皱起眉，终于先道，“阿殊，我想跟你聊聊”

“不聊”，九恶看着他笑，声音漫上了一丝强横，“给我让开”

苏暮雨没说话，也不动，意思很明显

他看着漂亮夺目的女子殊丽的眉目彻底冷下来，耐心告罄，扬手一鞭子重重甩过来，苏暮雨没躲，任由鞭子落在胸口

九恶却并未领情，又是一个毫不收力的鞭子，苏暮雨身子一偏，唇齿间蔓延起血腥味，他半跪在月光下，九恶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黑，蔓延在他眼前

“我真是后悔，不该将你要来苏家，没想到养出一条挡路的狗”，九恶垂着眼，那双含笑的眼像是黑暗滋生的生长地，邪肆冰冷，不死不休，“我再说最后一次，滚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