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签名，手已经抖动得拿不住笔了，圆珠笔摔在地上，时光拉开抽屉，把信纸放了进去，抽屉里摆了很多白色的药，有一罐已经空了。

镜子里的男人，不过四十而立之年，鬓发间已经夹杂着许多的白发，脸上也写满了沧桑岁月的痕迹。

二十余年下棋比赛，鬓发早衰是有的，可他这样子，即使到了地下，恐怕褚嬴也认不出他来吧？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初中那个时候，褚嬴也不在，可是那个时候，还没有那么难过……

如果能够回到过去，他还愿意重新选择围棋吗？时光想，答案恐怕依然不会改变。因为他不愿让褚嬴留有遗憾，哪怕之后的二十余年，都活在深渊之中。

他穿着国家棋手的西装，站起来时，又能看出年少青春的时光，意气风发，只是比少年时更挺拔了。

甫一站起来便眼前一黑，跌倒在了地上，最后他又扶住椅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想吐，但眼前一片漆黑，身上的力气也逐渐在抽离。

这就是窒息的感觉吗？比跳湖也好受不了多少……

“小光。”

眼前的黑暗被驱散，时光努力地睁开眼睛去看他，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白衣乌发，面若冠玉，浅笑如故。

时光鼻子一酸：“你怎么才来啊……”他扑到褚嬴的怀里使劲蹭，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接触到褚嬴的身体，此时，他自己也变成了十七岁的样子。

仿佛一切回到了当年，什么也没有发生。

“褚嬴，你一点也没变。”

“小光，你也没变。”褚嬴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鼓鼓的，像个小猪包一样。

“你是来带我走吗？”时光笑了，笑得特别地开心。

“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褚嬴笑道。

“我想想……”时光突然想起了一首歌，叫《私奔去月球》，已经不觉得是什么时候听到过的了。

那我们去月亮上住吧？”时光说。

“好，那我们就去月亮上住。”褚嬴笑了，伸出手来，时光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两个人的身体都在渐渐地变浅……

人生如一梦，何曾梦觉？

当洪河接到警察电话赶到时，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他怔怔地站在那里，看见时光靠在椅子上，手里紧紧地抓着那把已经破旧的折扇，在他的脸上，最后的表情凝固成一个微笑。

警察把信交给了他，但这封信已经被很多人打开看过了。

洪河哆哆嗦嗦地读完信，还是不敢置信。

“不可能……”信纸滑落到地上。

他们几十年的好朋友了，为什么时光生病的事，他却不知道……

《寄洪河》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