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跟他说一万句话,可他一句话也不说,他给了我他一直拿着的扇子,就走了。
后来我醒来,发现床头就出现了这把扇子。或许在我睡着的时候,他真的来过。
你知道吗?后来我看过一篇科幻小说,讲了一个量子幽灵的故事,在无人观察的时候才会出现,一旦察觉到有观察者,就会坍缩。成为一团概念云。
这个故事安慰了我很多年,我老是想,我不在家的时候,他会不会在家里?我不在棋院时,他会不会在棋院里。他会怎么看我留下的这盘棋?
为了给他看我下的棋,后来我每一次在公司都是最后一个走,这样棋就不会被保洁阿姨收走。
当我转身的时候,我也会想,他会不会在我的身后,默默地看着我背影,我在街上走的时候,他会不会在人海里看我?
当你看到这里的时候,你估计又要骂我痴了。
其实我觉得这样真的挺好的,他走了之后,我的世界里全都是他,我的心跳呼吸脉搏,好像就为了他存在而存在一样。
我和他曾经那么亲密,活得就像一个人一样。他知道我所有的心思,我也知道他的脆弱。我替他下了围达网两百多局棋,没日没夜。
如果不是褚嬴,我不会下棋,一辈子也不会走到围棋这条不归路来。是他带我走进围棋的世界,又丢我一个人,被这方寸围棋死死地困在这人世间。
他走后,我就不喜欢围棋了。可我必须下下去,因为只有下棋的时候,他才会出现,他的声音,笑容,就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洪河,我不后悔遇见过他,也很高兴,遇见了你这个朋友,还有俞亮这个对手,还有沈一朗、白潇潇。
替我和俞亮说声对不起吧,说好老了一起退役,但我真的下累了。
很早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精神出了一些状况,医生说,让我凡事想开点。我想得开,因为我什么都想得开,所以我才想不开。
我接受他已经走了三十年了,接受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可是我的世界永远地变成了黑白色。三十年了,我觉得我已经快分不清他到底是褚嬴,还是我年少时的一场大梦了。
洪河,我真的好想他,好想见他一面,我已经快要想不起来他的样子了,医生说,我吃的药里面,有会让记忆力减退的副作用。你看,连治抑郁症的药物,都这么残忍。
难道我忘记了他的脸,我就会好吗?
有些伤是愈合不了的,就像心脏被撕开一个大口子,根本不会结疤,缝缝补补,看起来人好了,可血还会不停地流。
回顾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我妈,别人觉得我很正常,只有她知道我的难受,要不是因为我的事压在她心上,她可能就不会生病,不会这么早地走了。
逢个年节的,你帮我给我妈带束花,就说时光打比赛不能来了,我……我没脸见她。
还有俞亮,本来我想给他也写封信,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什么也不说,依他的性子,怕是要耿耿于怀好多年。
算了,还是不说了吧。我俩这些年,默契还是有的,我说什么他都不会听的,干脆不说了吧。
沈一朗现在在韩国下棋吧,还是先不要告诉他好了,其实生死有命,不是所有人都会顺利地走过终点,也不要搞得很悲伤,我就是去找他了。
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