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救回来了,王干事也该被抓了。
一夜惊心动魄的博弈落幕,后勤内鬼也被收监,孟无染、凌问岳也平安回来了。
营地终于迎来短暂的平静,却无人敢真正松懈。
凌问岳经过一夜静养,高热渐退,虽依旧虚弱,眼神却亮了许多。他第一时间将贴身守护的弹道测算手稿整理成册,还给了曾穆,揪着他要自己的东西。

老曾,你的东西我给你护的好好的,我的呢?

哎呀,我办事你还不放心?我跟海棠给你护的好好的!
孟无染迅速接手复华的统筹工作,一夜休整过后就开始复盘。

日军如果后面全力转向强攻,接下来空袭频次会暴涨,含光中队未必能全天护着我们,那师生的安危和这些典籍的保护,必须全部落实到每一人身上。

所有孤本和地方志都完成二次异地封存了,老旧的纸质文稿全部誊抄备份了。校舍避险分区也几乎全部整改完毕。
医疗驻地内,许含光完善完昨夜伤员台账,顺便更了新全套的战时医疗预案。
一个老师转完全的医护,只能比别人更用心一点。
短暂的安稳不是松懈的理由,大规模空袭一旦来临,伤员会成批次增加,我们必须提前铺好所有的路。

整座营地有条不紊的准备着应对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谁也未曾料到,噩耗突然来了。

报告!城郊外围村落遭遇日军残余散兵扫荡!我方外勤警戒小队遭遇伏击,孟海尘同志,重伤殉国!
全场静的一根针掉下来都能听到。
孟海棠身形猛地一僵,指尖瞬间泛白。她喉头酸涩,一瞬失语,不敢置信地抬头。
孟海尘,她的弟弟,那个顶着全家人的反对,一腔热血滚烫纯粹的少年。
昨夜主动请缨去远端警戒,保护周边逃难的百姓,临行前还笑着说,等风波安稳,便回来陪姐姐整理史料。
不过一夜,天人永隔。

海......海尘?

具体情况!

日军残余散兵小队溃败流窜,逃到了隐蔽的村落山林,偷袭逃难百姓。孟海尘同志为了掩护村民撤离,孤身垫后,身中数弹,当场殉国。敌人被后续支援剿灭,但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孟无染身躯颤抖,眼底翻涌着悲恸,却硬生生压住所有的悲伤。
熬过敌军威逼,从未屈膝落泪,此刻听闻幼子殉国,脊背依旧挺直,眼底却瞬间覆上层层灰白的苍凉。
乱世父母,最痛莫过于,亲眼看着孩子以身殉国。
曾穆长叹一声,满心酸涩无言。
片刻后,队员将孟海尘的遗物带回。
一枚磨旧的徽章、半本写满战术笔记的小册子、一方干净的手帕和一支笔,简简单单,是少年全部的余生。
孟海棠指尖抚过冰凉的徽章,眼底泛红,却始终没有落泪。
她懂弟弟。
他从选择弃笔从戎的那一刻起,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可是好难受啊。

他一生坦荡,没有白死。他护住了百姓,也守住了自己的初心。

我们今日所有的安稳,都是他们用命换来的。
许含光静静站着,心底沉痛难言。
医者救人,可在乱世之中,终究救不下所有奔赴牺牲的赤诚少年。
晨间微风拂过营地,吹动树梢,吹动未干的硝烟气息。
这一阶段的危险,暂时落幕了。
可代价,是一条条滚烫鲜活的少年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