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枫与柳氏的婚期转眼便至。这一月来,长枫日日埋首书房,烛火常亮至深夜,连盛纮路过静思院时,都能听见里面朗朗的读书声。这般刻苦上进的模样,让盛纮心中既欣慰又感慨。
成亲当日天未破晓,盛纮便亲自去了长枫房中。彼时长枫正由小厮伺候着换上吉服,宝蓝色的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褪去了往日的轻浮,多了几分沉稳。盛纮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叮嘱:“长枫,从今日起,你便是有家室的人了,再不可像从前那般任性胡闹。好好读书,将来考取功名,才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柳家姑娘。”他顿了顿,目光柔和了几分,“柳氏温婉贤淑,是个难得的好妻子,你们往后要彼此珍惜,相互扶持,把小日子过好。”
话音未落,盛纮的喉头忽然一哽,眼眶竟有些发热。他望着长枫的脸,恍惚间想起了早逝的林小娘——那个曾与他浓情蜜意,一同将长枫拉扯大的女子。如今,他们的儿子已长大成人,不仅要成家立业,还渐渐收了心,有了上进的念头。盛纮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意,又轻轻拍了拍长枫的后背,“去吧,前厅还有宾客要应酬。”说罢,便转身先行离去,背影里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怅惘。
前厅早已是一片热闹景象。红灯笼高悬,红绸缠绕着廊柱,往来的宾客穿着体面的衣裳,拱手道贺,笑声与贺喜声交织在一起。明兰、妧兰、墨兰和如兰围坐在偏厅的圆桌旁,难得没有争执,正和和气气地聊着天。墨兰穿着一身藕荷色锦裙,眉眼间带着几分得意——梁家近来因她嫁得好,也沾了不少盛家的光;明兰刚嫁入顾家,气色红润,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主母的从容;如兰则一脸雀跃,时不时与明兰低声说笑。
“等三哥哥的婚事办完,下一个就该是五姐姐了。”妧兰端着一杯果茶,看向如兰,眼底带着调皮的笑意,“五姐姐马上就要嫁给文公子了,心里是不是早就乐开了花?”她想起昨日去寿安堂请安时,恰好撞见文炎敬来送聘礼,如兰躲在屏风后偷偷看他,脸颊绯红,眼波流转间满是情意,那模样让她至今想起仍觉有趣。
如兰的脸瞬间红透,伸手轻轻推了妧兰一下,嗔道:“小七你别取笑我!你和赵小将军的婚期不也近了?我瞧着他近来可是日日往盛家跑,今日送些城南的精致糕点,明日又捎来西域的新奇簪花,分明是急着把你娶进门呢!”
提及赵景瑄,妧兰的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分,嘴角也悄悄弯起。她与赵景瑄相识十余年,从懵懂孩童到情定终身,彼此早已融入对方的生活。他们的感情没有轰轰烈烈的波折,却如细水长流般稳固,那份默契与信任,是旁人无法替代的。
“快了,长公主已经在着手筹备了。”妧兰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心中却泛起层层涟漪,“听景瑄说,陛下恩准我与六姐姐一同出嫁。”想到不久后就要披上嫁衣,与赵景瑄正式成为夫妻,她的心头既有期待,又有几分对未知的忐忑。
“没错,这还是顾廷烨提的主意。”明兰笑着补充,“他与景瑄情同兄弟,又都娶了盛家女儿,便想着同日成亲,凑个‘双喜临门’的好彩头。”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笑道,“不过依我看,多半是景瑄不服气,不想在这桩事上落了顾廷烨的下风。”毕竟两人自幼一同长大,凡事都爱争个高下,如今连成亲都要比一比。好在官家初登大宝,正想借这般喜事沾些祥瑞之气,便一口应允了。
姊妹四人正聊得兴致勃勃,笑声清脆悦耳,忽然一道身影缓缓走近,打破了这温馨的氛围。沈骄阳穿着一身素色罗裙,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白玉簪,神情淡然,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如兰最先察觉,目光一凛,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妧兰拉到自己身后,语气冷硬地问道:“沈骄阳,你又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她至今还记得沈骄阳在樊楼栽赃妧兰的事,对她满心戒备。
沈骄阳的目光掠过如兰,落在她身后的妧兰身上,语气放得柔和了几分,带着一丝恳切:“盛四姑娘,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单独和七姑娘说几句话,就几句。”经历了禁足和赵景瑄的冷待,她身上的骄纵早已被磨去大半,只剩下疲惫与悔意。
“五姐姐放心,我去去就回。”妧兰轻轻拍了拍如兰的手,从她身后走出,抬眸看向沈骄阳,“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庭院角落的凉亭里。沈骄阳转身面对妧兰,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盛姑娘,这是我的赔罪之礼。先前在樊楼,是我糊涂,被猪油蒙了心,不仅冲撞了你,还差点坏了我与景瑄哥哥的情分。”她垂下眼眸,语气满是懊悔,“我以为只要不择手段,就能留住他,却没想到最后只换来他的厌恶。陛下罚我禁足抄经,我都认了,可他……他竟命人往我房里放老鼠和蚂蚁。”她自幼最怕这些小虫子,那晚的恐惧让她至今难忘,也彻底浇灭了她对赵景瑄最后的眷恋,“我终于明白了,强扭的瓜不甜,是我错得太离谱了。只盼你能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