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骄阳红着眼眶,当着众人的面掷地有声:“只要能嫁与赵将军,妾室之位我也甘愿!”话落,满室寂静。赵景瑄端坐在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冽,随即顺着她的话淡淡应道:“郡主既有此意,本将便应了。”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得皇后措手不及。她本已盘算妥当,想借着自己的脸面,为侄女儿求一个侧夫人的名分——侧夫人虽非正妻,却也是有体面的良妾,远胜普通妾室。可她万万没料到,沈骄阳对赵景瑄痴迷至此,竟将身份地位视作浮云,一心只求嫁入赵府。而赵景瑄恰恰抓住了这一点,毫不留情地将话说死:要嫁,便只能做妾。
皇后气得指尖发颤,却无可奈何。沈骄阳毕竟是皇家郡主,金枝玉叶,若真以妾室之礼嫁入赵家,传出去岂不是让整个皇室沦为天下人的笑柄?思来想去,皇后终究不肯让侄女受这份委屈,目光不由再次落到了妧兰身上——这桩婚事的症结,说到底还是在赵景瑄的正妻人选上。当夜,她便派人加急传召妧兰入宫,要亲自与她商议这桩尴尬的纠葛。
紫宸殿偏阁内,烛火摇曳。皇后端坐在凤椅上,看着站在下方的妧兰,强压下心头的不耐,温言细语道:“妧兰,你向来通情达理,该知骄阳的处境。她身为郡主,若真屈居妾室,不仅失了她的体面,更是折了皇家的颜面。依本宫之见,不如效仿前朝旧例,你与骄阳同为正妻,各居一院,互不干涉,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她虽不愿委屈侄女,却也记着妧兰曾助盛家献虎符、定乱局的恩情,故而才耐着性子商议。
妧兰心中暗自松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恭谨,垂眸答道:“娘娘说笑了,婚姻大事,臣女一介庶女岂能做主?巧的是,今日景瑄恰好随臣女一同入宫,此刻正在殿外候着,娘娘不妨唤他进来,亲自与他商议。”她早已与赵景瑄约好,若皇后再为沈骄阳之事为难,便将所有压力推给赵景瑄。方才皇后派人传召时,她正与赵景瑄在宫外茶社对弈,赵景瑄便顺势陪她一同入宫,只在殿外等候信号。
“盛妧兰!”皇后的怒火终于被点燃,拍案而起,凤目圆睁,“本宫今日是在通知你,而非与你商议!”她原以为妧兰会识时务,却没料到这丫头竟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不过是仗着盛家有献虎符之功,便敢在她面前摆架子!皇后眸光一冷,暗自咬牙:待此事了了,定要在陛下跟前参她一本,让这不懂规矩的丫头好好吃些教训。
“哦?皇后要通知什么事,竟连朕也不能听一听?”皇后话音未落,一道沉稳的嗓音从殿外传来。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陛下身着明黄常服,在赵景瑄的陪同下缓步走入,龙颜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峻。原来赵景瑄在殿外听得皇后动怒,料定她会逼迫妧兰,当即转身去了御书房,请陛下亲自过来评理,恰好将皇后的话听了个正着。
见陛下驾临,皇后与妧兰连忙俯身欲行跪拜大礼,却被陛下抬手制止:“免了。”他目光扫过皇后,语气淡然却带着疏离,“皇后,沈骄阳自甘堕落,放着满朝青年才俊不选,偏要执念于景瑄,连做妾也是她亲口应允,你又何必强人所难?”话语间,对沈骄阳的失望溢于言表。
皇后心有不甘,仍想争辩:“陛下,话虽如此,可骄阳是皇家郡主,金枝玉叶,怎能真的屈身为妾?这岂不是折损了皇家的威严?”她并非不知盛家对陛下有再造之恩,可一想到侄女要受这般委屈,终究狠不下心,试图做最后一番争取。
陛下闻言,沉吟片刻,忽然朗声道:“这有何难?来人,拟旨!”殿外的同书公公连忙躬身入内,捧着圣旨卷轴等候。陛下目光落向妧兰,语气郑重:“盛氏妧兰,性禀温恭,行持淑慎,聪慧明敏,克娴礼度,深得朕心。念其贤德可风,特施殊恩,收为义女,录入宗籍,视同帝女,赐封昭华公主。另,赐婚昭华公主于镇国将军赵景瑄,赵景瑄加封为威远将军,择日完婚。”
此旨一出,满室皆惊。陛下将妧兰收为义女、册封为公主,既彻底抬高了她的身份,让她嫁与赵景瑄名正言顺,更断了沈骄阳的念想——昭华公主乃是帝女,沈骄阳即便再痴迷,也绝不敢以郡主之身去做公主夫君的妾室,那无疑是以下犯上,形同谋逆。
皇后怔怔地站在原地,瞬间明白了陛下的用意。眼下新朝初立,正是用人之际,盛家长柏在朝堂任礼部侍郎,推行新政颇有成效,盛家虽非顶级世家,却是陛下信任的旧臣。若因沈骄阳之事得罪盛家,不仅会寒了朝臣之心,更可能让众臣觉得陛下偏袒外戚,从而质疑皇命的公允,届时朝堂动荡,后果不堪设想。陛下此举,既是报恩,也是维稳,一举两得。
多年夫妻,皇后怎会不懂陛下的考量?她轻叹一声,压下心头的失落,转头对妧兰和赵景瑄缓声道:“还不快谢恩?这等殊荣,可不是谁都能得的。”话语间虽有无奈,却已没了方才的强硬。提及沈骄阳时,她眉间微蹙,稍作停顿才补充道:“骄阳那边,本宫会亲自去劝,你们不必担心。”这声承诺,既是对陛下的妥协,也是对沈骄阳缘分已尽的默认。
“臣女(臣)谢陛下隆恩,谢皇后娘娘体恤!”妧兰与赵景瑄一同跪地叩首,额头触地,心中百感交集。他们怎能不知,这“昭华公主”的封号背后,藏着多少权衡与机缘——陛下早想报答盛家献虎符之功,却一直未能寻到合适的方式,若不是沈骄阳与皇后这番折腾,妧兰也难有这般际遇。金銮殿上的这一拜,拜的是皇恩浩荡,更是命运的机缘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