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球会当日,汴京城的日光格外透亮,透过层叠的云絮洒在侯府门前。盛家一行人乘着马车前往会场,车帘掀开时,华服丽影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墨兰身着一袭石榴红撒花蹙金襦裙,裙摆上用银线绣满缠枝莲纹,走动间流光溢彩,鬓边斜插的珍珠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摇曳,分明是把这场马球会当作了争艳的赛场,一心要压过众人风头。
反观妧兰,却与府中姊妹的娇柔装扮截然不同。她换上了一身宝蓝色窄袖旗装,腰间束着玄色玉带,裙摆裁短至膝下,露出便于骑马的皂色皮靴,长发高束成利落的发髻,仅用一根碧玉簪固定。这般装扮少了闺阁女子的柔美,多了几分边关锤炼出的英气,走在人群中,自有一番飒爽风韵。
会场入口处,吴大娘子早已候在那里。她素来偏爱明兰的沉稳聪慧,见盛家众人走来,立刻眉开眼笑地迎上前,一把拉住明兰的手,语气热络:“六姑娘可算来了,前几日送你的那盒杏仁酥,合不合口味?”说着便拉着明兰絮絮叨叨问起近况,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这一幕落在墨兰眼里,像根细针戳在心上,不甘与嫉妒瞬间翻涌。她强压下心头火气,提着裙摆凑上前,脸上堆起温婉的笑意:“吴大娘子安好,许久不见,您气色愈发好了。”可吴大娘子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随口应了句“墨兰姑娘也来了”,便又转头与明兰说起马球会的赛程安排,压根没将她放在心上。
墨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指甲暗暗掐进掌心,气得牙根发痒。但碍于场合特殊,她不敢当众发作,只能怨毒地瞪了明兰背影一眼,转身拂袖而去,径直往梁晗所在的凉亭走去——她早就打听好,梁晗今日会与几位世家公子在此雅聚。
凉亭内,梁晗正与一群公子哥儿围坐在石桌旁,桌上摆着笔墨纸砚,众人吟诗作赋,谈笑风生。远远望见墨兰款步而来,石榴红裙摆在绿荫间格外醒目,她垂眸浅笑,举止从容,刻意将平日的才情与温婉展露无遗。
“梁公子,诸位公子安好。”墨兰轻声行礼,将自己新作的诗笺递了过去。可几位公子瞥过诗笺,却交换了个不以为然的眼神,其中一人轻嗤道:“墨兰姑娘这诗,辞藻虽艳,却少了几分风骨,倒像闺阁里的小情小调。”另一人也附和着打趣:“怕是姑娘们的心思,都放在穿衣打扮上了,哪有功夫琢磨诗句?”
尖酸的话语让墨兰脸颊发烫,正窘迫间,梁晗却开口了。他拿起诗笺细细品读,朗声道:“诸位此言差矣。墨兰姑娘的诗清丽婉约,字句间藏着细腻心思,恰如空谷幽兰,自有其韵致。”说着,他又巧妙引开话题,与众人聊起近日的书画新藏,不动声色地为墨兰解了围。
墨兰站在一旁,听着梁晗温和而坚定的维护,心中顿时如沐春风,先前的窘迫与委屈烟消云散。她望着梁晗清俊的侧脸,只觉他不仅才华出众,更有难得的温润气度,对他的好感愈发深厚,暗忖这般君子,才配得上自己的才情。
与此同时,马球场上已是人声鼎沸。妧兰翻身上马,手中长杆一扬,动作干脆利落。自边关归来后,她久未这般尽情驰骋,此刻纵马飞奔在赛场上,目光锐利如鹰,挥杆击球时力道十足,几乎每场比赛的头筹都被她收入囊中。1
妧兰这飒爽劲儿我太爱了
吴大娘子原本坐在观礼台,以为是明兰马术精湛,才让盛家姑娘崭露头角,见妧兰在场上所向披靡,不由得眼前一亮。看着妧兰策马掠过赛场,身姿矫健如离弦之箭,击球时精准利落,吴大娘子对盛家这两位姑娘的喜爱又深了几分,转头对身旁的嬷嬷笑道:“盛家真是养了两个好女儿,一个沉稳,一个飒爽,难得难得。”
一场赛毕,宫人捧着奖品上前,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堆了半桌。妧兰扫了一眼,随手将这些赏赐推给明兰:“这些玩意儿我用不上,六姐姐看着处置,送下人或是赏姊妹们都好。”唯独在看到一枚羊脂白玉坠时,她顿了顿——那玉坠触手温润,色泽清透,雕成飞燕衔枝的模样,倒合她的心意,便随手揣进了怀中。
这日盛家姊妹着实出尽了风头。前来赴会的妇人们围在一处,纷纷称赞王若弗教女有方。“华兰姑娘端庄贤淑,真是世家媳妇的楷模!”“如兰姑娘娇俏灵动,瞧着就让人欢喜。”“六姑娘平日看着文静,马球场上竟这般厉害,真是人不可貌相。”
议论声中,最让人惊叹的还是妧兰那招“马踏飞燕”。方才比赛时,她为追一颗飞滚的球,纵马跃起的瞬间,身姿轻盈如燕,长杆精准击球入网,全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有几位急于为儿子求娶的夫人,当场便拉着王若弗打听:“大娘子,这位七姑娘可曾定亲?这般好的姑娘,可得让我们知晓才是。”引得众人哄笑连连。
王若弗被众人夸赞得眉开眼笑,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连眉梢都染上了得意:“诸位谬赞了,都是孩子们自己争气。”说着,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墨兰,见她脸色铁青,心中更是畅快。
观礼台的另一角,安国公府的小公爷刘浔锐目光紧锁着马球场上的妧兰,手中的折扇早已停了挥动。自初见妧兰身着旗装、纵马驰骋的模样,他心中便掀起了波澜,那股不同于汴京闺秀的飒爽之气,牢牢攫住了他的目光。散场后,他立刻差人暗中打探妧兰的喜好,从饮食起居到兴趣偏好,事无巨细都一一记下。
连素来沉稳的安国公夫人,昨日与妧兰在宴会上有过一番交谈后,也对儿子感叹:“那盛家七姑娘,谈吐利落,见识不凡,虽在边关长大,却比许多京中贵女更有气度。只可惜,听说早已许了人家,否则倒真是个好儿媳人选。”
这话传到刘浔锐耳中时,他正看着手下送来的妧兰喜好清单,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对母亲道:“订亲又不是成亲,母亲多虑了。我不过是觉得她性子合得来,想交个朋友,绝不会逾矩。”几日来,他已差人给妧兰送了不少精致的小玩意儿——西域进贡的香料、军中罕见的匕首,皆是投其所好之物。
可刘浔锐心中自有盘算。他知晓妧兰的未婚夫赵景瑄常年驻守边关,与汴京相隔千里,一年也难见一面;而自己与妧兰同在京城,日后相处的机会多得是。“日久见人心,”他望着妧兰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笃定,“只要我真心相待,总有一日,她会看到我的心意。”这份心思如春日藤蔓,悄然在他心底蔓延,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执着。
马球会过后,吴大娘子对明兰的喜爱愈发明显,但凡府中有宴请或聚会,必定差人来盛家邀请明兰出席。这举动可把林小娘气坏了,她几次拉着盛纮哭诉,说吴大娘子偏心,只看重明兰,把墨兰晾在一边。
可盛纮却始终不愿深究。一来,明兰是老太太心尖上的人,他不愿拂了老太太的意;二来,吴大娘子身份显赫,背后靠着伯爵府,他实在开罪不起;再者,在他看来,明兰多与这些贵妇相交,既能为盛家拉拢人脉,对府中其他姊妹也是益处多多。于是盛纮只是安抚了林小娘几句,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吴大娘子频繁邀约明兰,半点要阻止的意思都没有。林小娘见状,也只能暗自气闷,却无可奈何。1
妧兰也太飒了,狠狠爱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