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倏地一热,热汤顺着斜着的筷子滴到了手上,慌忙抓过纸巾来掩饰他的失态,好在吴稼琪神经大条,并没注意到他反常的举动。起身买了两瓶北冰洋,刚从冰箱拿出来,握在手上湿漉漉、凉丝丝的。
“北冰洋代酒,碰一个吧,”还是夏远先开了口,刻意说些不中听的话,“以后可算是没人和我杠了呀,舒坦。”
“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等你回北江,请你吃四喜丸子油焖大虾西湖醋鱼北京烤鸭,这次说话算数。”
“记得算上利息。”
夏远傻眼,他在瞎担心什么,吴稼琪压根不会注意到他的莫名情绪的。
和以前每次加完班一样,夏远送吴稼琪到果园门口,出于对女同事的保护,等她消失在小路尽头才调头离开,可不知怎的,竟有一种所有小朋友都被家长接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校门口的委屈。
怎么一个个的都把他留下了呢。
师父把他留在刑侦,自己去了经侦;小卉头也不回地走上押送车,把想要等她出狱的念头也掐断了;现在好不容易看吴稼琪顺眼些了,好不容易建立起一些革命默契,现在吴稼琪也要去北京了。
这让他怎么办,只能调整他自己的方向,铆足了劲头向前追赶。
时间变得紧蹙而宝贵。
懒得自己做饭,就每天去爸妈家蹭饭,连吃饭时都不忘打开mp3听英语,夏妈妈刚听到夏远想调去经侦时还挺高兴,和数字打交道总比每天刀啊枪啊的让她放心,可现在看,颇有点走火入魔的架势。
夏远的爸妈心里没底,不知道自己儿子是不是被小卉的事伤得太深,怕引得夏远伤心,不敢问也不敢提,只能在每天的饭上多下功夫。
这可是低估了夏远,他不过是经历这一个案子,才真正认识到经济是没有硝烟的战场,不知不觉就会让人深陷泥潭、跌下悬崖。有了这次教训,他便发誓,一定要尽可能地阻止更多的类似事情发生。
吴稼琪不在,自然就不需要时时刻刻顾及面子,夏远恨不得天天下班捧着笔记本来找陈知远答疑解惑,陈知远被折磨地苦不堪言,恨不得看到夏远就想立刻隐身。
傻了吧唧的夏警官那时还不知道,只针对特定的人要面子,也是重视的一种表现,是怕自己被看轻、却也希望获得更多注意的复杂心理。
对于专注的人,时间总是没有什么存在感。慢慢地,疑问越来越少,去经侦捉陈知远的次数越来越少,没来得及学的书越来越少,终于,夏远从刑侦副队变成经侦副队,用了两年时间。
夏远开着车在街上闲逛,手指有节奏的敲打方向盘,心想,吴稼琪要是没有去北京,现在也要叫他一声队长了,那感觉,想想就爽。
于是车子鬼使神差就开到了吴爸爸的果园门口,下车走了几十米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掉头朝着水果摊走去,却没想到出门买菜的吴爸爸撞了个正着。
“小......小夏?”吴爸爸有点拿不准,他只在两年前见过夏远一面,但还是快速叫出了名字,“在门口干什么,快进去坐!”
被吴爸爸推搡着坐到沙发上,夏远懊恼地抓乱了自己的头发,第一次来吴稼琪家,让吴爸爸看尽了自己醉酒的丑态,第二次来吴稼琪家,竟然冒冒失失、空着手就闯了进来。
怎么碰上吴稼琪的事就只剩下了丢人,这以后吴爸爸会怎么看他,吴稼琪又会怎么笑话他。
“小夏,你是来找稼琪的?”夏爸爸在夏远面前堆了小山一样的苹果,试探着问。
“不是,稼琪在北京不能经常回来嘛,我替她来看望您。”虽然心里骂了自己很多遍,但是表面上还是强自镇定地装大尾巴狼,完全没有注意到话里有什么不对。
吴爸爸突然就乐开了花。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替?怎么个替法?以什么身份替?
“最近工作怎么样?我以前经常听稼琪提起你,说你能干又努力,你们一块儿配合还挺默契。”老吴同志言笑晏晏地给夏远倒水,把话题有意无意扯到稼琪身上。
这把年纪的人,哪个不是见多了世面的老狐狸,就凭着夏远是吴稼琪第一个不介意有肢体接触并领回家的男士,吴爸就坚信,夏远对吴稼琪而言一定是不一样的。
谁说同事就只能是同事,就他女儿那不拐弯的直线脑袋,就算真的是追求者,她也能面不改色当同事处。
姻缘这东西,一半靠缘分,一半靠撮合,吴爸爸和稼琪妈妈就是别人介绍认识的,可他们一见如故,恩爱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