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卉被带走那天，夏远一个人在冰冷的审讯室枯坐了很久，直到他为小卉做的最后一顿饭彻底凉透，汤汁慢慢凝固在一起，韭菜炒河虾也没了刚出锅时的新鲜颜色。
夏远半辈子的眼泪，可能都在那一天流光了。
神志放空，脑袋却在嗡嗡作响，耳边回荡着小卉走出审讯室时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别来看我，别再等我。”
终于，所有已经设想好的未来，还是在这一天彻底画上了不圆满的句号。
夏远用了将近半个下午恢复状态，等他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出来一丁点痛哭的痕迹，无视身边同事小心翼翼打量的眼神，逼着自己全神贯注地工作。
和经侦的合作结束了，但夏远还是刑侦的副队，依然有做不完的事等着他。这样也好，至少让他连胡思乱想的时间都没有。
突然又想起小卉曾对他的评价：“远哥你工作和生活差别好大，你生活上有多温柔，工作起来就有多狠，像两个人似的。”
苦笑，好像小卉没有说错。
同事陆陆续续下班，夏远在操场跑了不知道多少个圈、大汗淋漓回到办公室时已是一片漆黑。翻出一个盒子，把桌面上抽屉里关于过去的东西全数封存，却在瞥到一本熟悉的书时停住动作。
《国际经济学评论》。
这本书还是和吴稼琪一起办理孟伟案时翻过的。吴稼琪说起被格式化的电脑头头是道，乱七八糟的专业名词一甩一大堆，他一个词也没听懂，夏远失了面子只能憋着，两三口吞掉原本泡给吴稼琪的泡面，随手抓上本书，悻悻朝着远离吴稼琪的位置挪了挪。
夏远脑内吐槽，他倒要看看是哪个谁能把吴稼琪娶到手，牙尖嘴利，半点不饶人，这要是娶回家，能有一天消停？
很多年后，两人聊起最初时对彼此的印象，想起这段心理活动，夏远才发现小丑竟是他自己。但同时，他也在感恩，能把吴警官变成自己的老婆，已经是他人生中最大的幸运。
事实上，就算是当年虎里虎气的愣头青，嘴上再不情愿，心里也不得不承认，吴稼琪，是有她的真本事的。
夏远的手指在书的封皮页上摩挲，当初为了等吴稼琪修电脑，认认真真翻看了几章，比他想象中简单很多，但终归抵挡不住连天加班的困意，越来越多的术语和数字钻进脑袋，变成错综复杂的线，越缠越乱，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桌上就睡了，第二天还被某人嘲笑口水眼屎糊了满脸。
真丢人啊。
不过没关系，吴警官，我等着你对我刮目相看。
生活变得及其规律，上班，看书，睡觉。从头开始学一门甚至几门新学科绝不是件简单的事，为此，夏远专程去了趟本市最好的大学，打听到校园内的二手书跳蚤市场，笔记多一点、有条理一点的教材全被他不加筛选的买走，金融，法律，英语，这些都不是他擅长的科目，有笔记参考，总比自己傻学要强。
才不要去寻求吴稼琪的帮助，二十八岁的堂堂刑侦副队，才不会去向刚工作一年的小警员请教。
如果不行的话，那就，顶多，半个月请教一次。
可他才在本子上记下了一两页问题，甚至还没准备好提问，却被吴稼琪云淡风轻地告知，她要去公安部了。
夏远有一瞬间的失神，要调走了？刚刚不是还在就到底谁请谁吃饭打嘴架吗？怎么吃几口面条的功夫，就要从北江去北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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