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半。
吴稼琪拖拉着步子耷拉着眼皮,慢腾腾挪到宿舍门口,丢了魂似的从包里掏出宿舍钥匙,轻手轻脚打开房门,怕吵到室友,没有开灯,旋即像是商场门口辛苦揽客一天的空中舞星人,只要下班就光速撒了鼓鼓囊囊的气,晃晃悠悠瘫在了床上。
全国都在紧锣密鼓地成立经侦科,公安部经侦司也刚成立不久,现在的领导都和杨建群一样,是从各司局调任的,从警经验丰富,但对于经侦业务也只是摸着石头过河。因此具有金融法律背景的专业经侦警察成为系统内最稀缺的人才,吴稼琪他们这批从各市征调上来的高学历干警,无疑成为了工作的主力军,也是哪里需要往哪搬的一块砖。
明明在北江也经常加班,明明以前也曾独自一个人在远离家乡的其他城市生活,却从没像最近这么累过。
她只不过才加了一周班而已。
公安部很好,同事们也都很厉害。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北京太大,工作节奏太快,同事们太忙,每个人手上都有做不完的事,以致除了工作,甚至没有精力和时间和同事增进一下感情。
她想要在这里实现她的理想,她恨不得把自己变成海绵,拼命吸收新知识和新经验,有朝一日能像前辈们一样优秀。她能做的,只有不断努力,留在这里。
但这和她更喜欢北江并不冲突,至少北江有爸爸,有吃不完的苹果,有在枯燥严肃的办案之外也能和她插科打诨、一天不互怼就浑身难受的同事。
哪个同事?
这个问题并没有随着吴稼琪的想法一同钻进脑海,自然也无答案可解,她甚至并不知道自己的潜意识中多了某种无法解释却又真实存在的怀念。
然而从马克思主义哲学角度来看,存在永远居于第一性,物质决定意识,世界上绝没有凭空出现的意识。
其实小小的无名种子在他们匆匆又短暂的一年相处中便深埋进土里,只待擦亮时间,揭晓答案。
而她也只不过尚未知道这颗种子的存在而已。
“稼琪,今天又这么晚才回?你这么加班身体行不行啊?”被窝里钻出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脸上闪着按键手机绿色的光。
是与吴稼琪同在公安部的同事,警务保障司不像经侦那么忙,所以吴稼琪来北京这一个月,室友两人的常态是早晨见不到、中午见不到、晚上还是见不到。
“诶杨清我吵到你啦,对不起啊,”吴稼琪没想到室友还没睡,吓了她一个激灵,赶忙把埋在枕头里的脑袋拔出来,声音中透着疲惫,“希望赶紧把手上的事情忙完,能让我好好睡几天觉。”
“客气啥,我还没睡,”杨清是山东人,性格爽朗又大气,宠着吴稼琪晃晃手机,“这不还在和男朋友聊天。”
吴稼琪颇感兴趣侧过身来,架起胳膊撑住脑袋,层层上涌的困意也挡不住心底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真好啊,你们什么时候结婚?今年能不能喝到你们的喜酒?”
“争取今年结婚吧,我们七年了也该结婚了。”杨清大大方方说着自己的恋爱经历,却没有任由吴稼琪把话题扯远,“稼琪,你不考虑找一个吗?谈场恋爱,工作以外过点自己的生活,就不会这么累了。”
“那只怕会更累吧。”每天面对数字和报表已经让她焦头烂额,她宁愿把约会的时间用来睡觉,“工作就是我男朋友。”
室友两人又调笑几句,纷纷熄了手机,宿舍恢复安静,吴稼琪却没了刚才的困意。睁着眼睛看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看的时间久了,纯白的墙上现出密密麻麻的马赛克点点,随着她每一次眼睫的眨动变化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