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很短的匕首划过吴稼琪心口上方,鲜血不停流出来,流在吴稼琪浅绿色的衬衫上,流在夏远带着警徽肩章象征人民盾牌的白色衬衣上,流在图书形状校门下地砖的缝隙里,流进在场每一位警察的眼中。
“稼琪!稼琪!”
大滴大滴的液体从夏远脸上滴落,不知道是他的眼泪还是身上沾上的吴稼琪的血。
吴稼琪昏过去前,在夏远眼中看到了浓烈的担忧与自责,用了最后的力气投以安抚的微笑,虽然那笑也只是轻微扯动嘴角。
夏远从未觉得救护车的声音如此刺耳,每一声,都好像是吴稼琪的生命在流失。怎么会这样,明明吴稼琪看懂了他的手势,明明知道了因为歹徒左撇子所以枪道留在左侧,明明她已经向右倒去可以避开那把刀,明明他已经距离他们那样近。
手术室的灯亮了,很久都没有熄灭,夏远浑身是血,像个木头桩子一样靠在手术室门口的砖墙上,双目失神的固定在某一处瓷砖,就连喘息声也微不可闻。
江祁接到消息赶来,看到的就是这样没有鲜活气的夏远,叫夏远师父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他这么颓丧,想要让他把沾着血的警服换了也不肯,劝他去吃饭也不应声,无奈之下只能搬出北北,才让夏远抬起了头。
“我去看看北北,你替我盯一下,有什么消息给我打电话。”
夏远还是听了江祁的话,在卫生间换了衣服洗了把脸,完全压不住眼底的猩红,他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恢复得毫无异样,却还是勉强打起精神,在急诊询问几个受伤孩子的病床问了病情,挨个先去探望了一番,一群家长义愤填膺又感激涕零,夏远实在无力应付,找了借口钻出来,最后才到了北北门前。
他甚至没有勇气打开那扇门,他怕见到北北的伤势,更怕北北问起吴稼琪。
北北正睡着,伤得不重,只是皮外伤,现下也是因为受惊吓又局麻缝合才困得不行。夏远舒了一口气,轻轻掀开背角,只看到了包扎完好、没有一点血痕的青年人的骨架,他走到门外给父母打电话,请他们来照看北北,折返时却惊醒了孩子。
“爸!事情结束了吗!”北北说话还含含糊糊。
“结束了。”夏远顿了顿才给出回应,勉强牵起一丝笑,“对不起儿子,我来晚了,你还疼吗,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没事儿,你工作重要。”北北很大度,却还是忍不住偏了偏脑袋,拒绝和夏远对视,“我妈呢?护士姐姐说给妈打电话关机了。”
“你妈妈......有点事。你饿吗,我去给你买点粥怎么样?”夏远不敢正面回应北北的问题。
“好啊,小米粥,爸你也吃点。”
夏远落荒而逃,先回了一趟手术室,稼琪还没出来,又去医院食堂打了粥和小凉菜,用了小二十分钟时间,却在返回急诊病房时险些和趿拉着鞋子仓皇跑出来的北北撞个满怀。
“等急了?趁热......”
“我妈一个经侦警察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为什么会受伤!”北北打断了夏远的话。
夏远脑子里嗡的一声。
就在刚刚等待的二十分钟内,北北打开了微博,难得看见北江登上了热搜,他本是想点进去看看有没有他爸办案的风姿,却只看到了歹徒被杀,人质受伤。那个浅绿色的身影,让北北怔愣几秒,那件上衣他太熟悉,是他去年给杂志社投稿第一次赚了稿费,兴冲冲去逛了三个商场给妈妈买的,当时吴稼琪高兴地手舞足蹈,就差天天穿出去给别人显摆她儿子有多好,夏远还因为只给他买了一个钥匙扣吃了一周的飞醋。
“你说话啊我妈为什么会受伤!”北北带了哭腔。
夏远沉默着,他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说。
“是你叫我妈去的!你儿子受伤你管不了,我知道你有更重要的任务,我可以退让我习惯了。我妈本来可以不受伤但是你居然把我妈一个女人推出去替你抗风险?你嘴上说不会让我妈受伤,你就是这么保护她的?你的盾牌只保护外人不保护家人吗!”
北北流着泪、撞着夏远的肩膀跑出门去,跌跌撞撞跑出去找他的妈妈。
夏远跌坐在地上,蜷起双腿,双手环住脑袋,眼泪不受控制地无声坠下。是啊,北北说的一点没错,都是因为他的自负才会让吴稼琪受伤,为什么受伤的不是他,如果可以,他宁愿十倍百倍地替稼琪和北北痛,可他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做不了。
自己为这个家做了什么呢。他带给这个家的,只有无尽的委屈和大难当头的舍弃。
他扬起手,抡圆了结结实实甩了自己一嘴巴。
小米粥惨烈地翻洒在地上,冒着的热气在大理石砖上逐渐变冷,再没任何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