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的场面不会因为有人离开而恢复秩序,手上的刀越勒越紧,所有警察都悬了一口气在嗓子眼,为首的刑警支队长压着语气全力安抚歹徒,生怕一个不小心刺激到他,人质会在他们眼前牺牲,歹徒只反复重复一句话,叫你们最大的领导来。
夏远甚至没来得及和北北说上一句话,但他抽离个人情绪、重新打起十二分精神只用了5秒,一脸严肃从人群中挤进去,接过了支队长手里的扩音器,打着手势让所有警察后退,死死盯着歹徒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踱着步子小心翼翼缓步上前。
实验中学校门是一座恢弘的大理石,两人高,当时设计的时候特意采用了翻开的书页形状,书的两面近似折成直角。歹徒选择了这一有利地形,坐下背靠着直角的大理石,切断从左右两侧强攻的可能,也不必瞻前顾后,时刻担心着警察从后身上前,只要把孩子绑在身前,警察是万万不敢轻举妄动的。
“我是公安局局长,现场我可以全权做主,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和我谈,”夏远手指着自己与别人不同的白色衬衫与肩章,展示给歹徒看,“但是孩子是无辜的,先放了孩子。”
“少他娘放屁,你们警察的话都是放屁!”歹徒非但没有接茬,反而变本加厉地将刀尖又挪近了一公分,“不许过来!把手举起来!”
夏远配合地定在原地,双手高举:“我给你做人质,你把孩子放了,这样你的条件他们不敢不答应,这对你来说不吃亏。”
“你当我是傻子吗!你叫个记者过来,换人质可以,用记者换,女记者。”
夏远鹿眼微眯,头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这样交换条件的意义,他从绑匪的条件中看到了僵局的突破口,提出记者交换,说明他本意并不想伤害孩子。想找记者,无非两点原因,与记者有过恩怨,或希望通过新闻报道达到某种社会舆论。很显然第一种的可能性很小,如果是第二种的话,遇到不公想要申诉或希望引起恐慌,就很有可能了。可不管怎么样,他不能被歹徒牵着鼻子走,无论是记者还是学生,他们的安全都要得到保障。
“我身上带着执法记录仪,音像都可以录下来,”夏远指了指胸前别着的仪器,“把我当成记者,怎么样?或者我可以把记录仪交给你,有什么诉求,对着它说。”
“叫记者!”歹徒明显不耐烦起来,手中的刀胡乱挥舞,又猛地落回人质的脖子上,几乎划破孩子脆弱的表皮。
“好,好!你别激动,别激动!”
夏远数次深呼吸,终于应了歹徒的要求,对着通讯器下达指令:“去请北江电视台的吴稼琪记者。”
背对着众人,没有人看到他颤抖的眉睫,也不会有人知道他说出这句话时下了什么样的决心,哪怕他做决定只用了几秒钟,甚至在听到歹徒的要求时已经有了打算,但是真的说出来,无异于亲手把吴稼琪推向悬崖边。
会发生什么事他无法预知,但他非常清楚,不管发生什么变故,吴稼琪首当其冲。
这份未知的伤害,将会是他带给稼琪的。
将会是稼琪本不用承受、却由稼琪最信任的人亲手施加的伤害。
可他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