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夫妻俩，夏远再没一点正形，叽叽歪歪就往吴稼琪怀里倒，哎呦哎呦叫唤着腿麻了，吴稼琪赶紧弯腰要去看，夏远瞄准目标，抓住吴稼琪起身的时机，精准啄上了小兔子的唇。
“夏远，你就是个老狐狸，大骗子。”吴稼琪罕见地一点不恼，挽住夏远的胳膊让他借力，“不过，你今天，在学校，对北北，真的挺帅的。”
“我哪天不帅了？”
……
吴稼琪辗转反侧，她一直在想夏远说的几个问题，她不由佩服，不亏是二十多年的老警察，提的问题针针见血。可就连他们自己，都是二十多岁进了社会、自己撞得头破血流才想明白，北北这么小，真的能参透本就虚无缥缈、没有标准的成人规则吗。吴稼琪翻身起来，想去看看北北。
吴稼琪轻手轻脚进屋，被床上小山一样黑漆漆的凸起吓了一跳，试探性的唤了儿子一声。
“妈妈......”
“宝贝怎么回事，一点多了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
吴稼琪拉着北北蜷起的腿放平，把小脑袋按在枕头上，掖紧被子，侧身躺在北北旁边，合上北北呼扇的睫毛，轻轻拍打着北北的腰窝。
“坐着当然睡不着，闭上眼睛，一会儿就睡着了。还在想爸爸的话？”
“爸爸问我有没有赢，我觉得像是赢了又像是没有赢。老师好几次气得跳脚，我很得意，但是老师越来越针对我，我更生气了。我赢了爸爸，也没有很开心，我又想自己赢不受罚，又不想爸爸输让爸爸受罚。”
“所以爸爸给赌局起名叫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呀，”吴稼琪很欣慰，北北还不能清楚讲出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但她知道北北在朝着他们指出的方向思考，“有时候不需要非争个胜负，这样太累，而且你以为的赢说不定也要付出代价。就拿你和老师来说，你欺负老师，老师欺负你，最终谁也没有赢。但是老师没有输任何东西，你却被爸爸训斥被惩罚，从这个角度来看，你比老师输的更多，不值得。要是换一个方式，你忍一忍，不和老师正面冲突，老师也不敢明着针对你，这样就不会有今天的事，大家都开心。你还小，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和老师对抗，所以迂回战术并不是妥协低头，而是对自己的保护。”
北北安安静静地听，他在漆黑山洞走来走去，怎么也找不到出口，妈妈的话他还没有完全听懂，但是似乎有一束光若隐若现，只有萤火虫的尾巴尖那么一丁点亮，却让他喜出望外，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他突然发现，顺着妈妈的话往下想，爸爸的问题也不是特别难懂。
“妈妈，我是不是经常做错事？”
“爸爸妈妈都会做错事，更何况你是小朋友。要是小朋友不会犯错、什么都会，还要爸爸妈妈做什么？北北不要妈妈了？”
北北转身一把抱住吴稼琪，毛茸茸的脑袋往她腋窝里拱，吴稼琪失笑，刚才隔壁那只大家伙，不是也这样往怀里钻，这到底是养了一个儿子还是两个。
“那我承认个错误，我今天......没做数学作业，我晚上，还在赌气来着......”
“啊？！这......做作业是你自己的事情，”吴稼琪吞咽了三口唾沫，这孩子还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夏远说的没错，就是欠揍，她耐着性子，“但是北北你要知道，学习不是给别人学的，是给自己学的，用它来报复，耽误的是自己。”
“我知道了！那......”
“别这呀那呀，今天太晚了不许说了。你要是现在还不睡觉，我就叫你爸来盯着你补数学作业。”
“睡了睡了，已经睡着了。”心里的疙瘩解开自然再没什么烦恼，吴稼琪的轻拍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妈妈温暖的臂弯，很有安全感，北北没用多久就沉沉睡去。吴稼琪等到北北彻底睡熟，才从北北怀里轻轻抽出胳膊。
吴稼琪摸着黑爬回床上，却被床上的巨物抓着手腕一把拉去，惊得她尖叫起来。今天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不睡觉，都以吓她为乐，不过她今天一点也不想发脾气，两个小屁孩，懒得和他们计较。
“北北没睡？辛苦老婆去做思想工作了。以后我就负责收拾他，思想工作就交给老婆了。”夏远还带着将醒未醒的鼻音。
“这么大方？前人耕地后人丰收啊，好人都让我去做？”
“我巴不得那臭小子别来烦我。”
“你就是嘴硬，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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