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北不情不愿扣响书房门,吴稼琪坐在转椅上,夏远双腿交叠倚靠在桌上,两人盯着电脑屏幕商量着什么事,还在拿着笔在纸上勾勾画画。
“来罚站了?还挺自觉。”夏远的玩笑让北北瞬间红了脸,没搭理夏远,气哼哼靠墙边一站,眼珠干脆投在地上数地砖。
“过来,面壁懂吗,你以为站着就没事了?你有一个小时反省,想想一会儿和我说什么。”
书房有一整面墙的书架,堆满专业书和闲书杂志,不等北北行动,夏远已经率先对着书墙拔起了军姿,北北赶紧快步走过去,在夏远身边五步远站定。若说之前还有少挨顿揍的庆幸,看到夏远和他一起罚站的瞬间,北北心底只剩下不安和疑惑。
他不明白夏远为什么要浪费时间陪他罚站,只是因为他们打了赌吗,还是想要这样安抚他的委屈,可是这样只会让他更委屈。夏远从小教他,做错事就道歉,没什么丢脸的,所以他做过的事都认,可他并不想夏远替他承担。
他和老师对抗,究竟错在哪里,是老师先提出不合理要求给他穿小鞋,他只是在反击,他是在保护自己。难道说他应该答应老师让爸爸帮忙吗,还是说他就只能任由老师欺负忍气吞声吗,他不懂。夏远说知道了他的委屈,那不就是承认他没做错,挨罚只是因为对长辈不尊敬,如果这样,夏远又没有犯错,还替他向老师道歉,又为什么要和他打赌陪他罚站呢。
“你是不会站吗?歪歪扭扭的,刚军训完就忘了军姿怎么站?”
北北吓了一跳,慌里慌张地张肩拔背,余光从玻璃柜门瞟向夏远,笔挺挺地站着,腰背笔直,双腿并拢,一动不动,比他的站姿规矩太多。所有军训项目中北北最讨厌站军姿,因为他忍不住不动,每次都被教官提溜出来,手缝腿缝领子缝都塞上扑克牌,站个二十分钟浑身都像是散了架,要是这样站一个小时,腿怕是要掉下来。可他还是尽他所能站直了。
北北思维逐渐涣散,只有眼睛可以动,他漫无目的地扫视书架,心里默念每一本书的名字作者杂志刊号打发时间,一个小时,原来这么难熬,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全身僵硬,脚底很痛。
“你要是实在不想反思,就想站着,不如去拿你的语文书背课文。”夏远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
夏远默默计算着时间,北北拿个语文书拿了快五分钟,臭小子抓住机会去偷个懒还当他不知道,其实他是看到北北实在有点站不住了,摸头动脚弯腿挠痒,晃得他眼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找个由头让他活动一下,谅他也不敢偷懒太久。吴稼琪一直坐在后面沙发查资料,趁着空当踱步到夏远身后,压低声音的笑钻进夏远耳朵。
“夏一千,又开闸泄洪呢?教孩子累吗?”
夏远狠狠咬了咬牙。
“累,太TM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夏同志,辛苦了!”其实吴稼琪心里在说,这不是自找的吗。
“吴警官晚上要不要犒劳犒劳我?”
北北突然推门进来,吴稼琪吓了一哆嗦,贴着夏远大腿的手照着夏远后背就是大力一巴掌,清脆的响声转移北北的注意力。
“动什么动!”吴稼琪大叫着掩饰尴尬,“不许偷懒,好好罚站!”
北北以为是在说他,赶紧站好。夏远小声吸气,他这是做的什么孽。
闹钟响起,漫长的罚站终于结束,北北瞬间塌了腰,直接把自己扔进转椅,夏远腿也麻了,小幅度转着脚尖活动膝盖,倒是好笑,自己已经好多年没站过军姿,猛地来这么一下还真有点受不住,想当年隔三差五被师父罚,站个两三个小时都是家常便饭。
“说说吧,这一个小时,想什么了。”夏远等北北休息够了自觉站起来,他才严肃着发问。
北北沉默很久。他不想再让夏远生气,但是他要说的话,夏远一定不满意。
北北大大方方对上夏远的目光:“对老师不恭敬是我的错,也不该恶作剧,但是如果老师不说要您帮忙我也不会这么做,要有原则,这是您教我的,我不能妥协!”
夏远对北北的答案一点都不意外,北北认定的事,是不会改的,可对于北北口口声声拿原则说事,他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担心,他应该教孩子原则也分很多种情况吗,他应该告诉孩子,有些事情可以迂回吗。
北北早晚要学会这些的,夏远在心底说服自己。
“我提几个问题,你可以明天想想。
“你觉得你和老师打擂台,你赢了吗?如果是,你赢了什么,老师输了什么?如果不是,你为什么输,为什么和我打赌你可以赢但是赢不过老师?打赌你赢了,原本是该我接受所有惩罚,为什么你还要罚站跑圈?不管输赢都要受罚,你为什么还拼尽全力要赢?
“你说老师冤枉你弄坏优盘,老师为什么冤枉你不冤枉别人?如果换做别人去帮老师拿教案,老师是否会怀疑他,是否会像对你一样刻薄?
“你坚持你没做错,而错的是老师,你的评判标准是什么?你真的觉得你全对老师全错吗?”
一箩筐的问题,北北被砸晕了,他直愣愣地望着夏远,他以为他只不过是和老师赌气,后面为什么跟着这么一大串事情。夏远提出的问题,他一个都没有想过,是爸爸小题大做,还是他真的做错了很严重的事情?
夏远给北北很长很长时间缓冲,他知道,这道题目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实在是太难了。他愿意陪在他身边引导,但是这其中深意,必须北北自己悟出来。
“慢慢想,不着急,不管你用多久想明白,我都陪着你。今天太晚了,小狮子再不睡觉明早要迟到了。”夏远故作轻松,一手揽着北北一手揽着稼琪出去,看着北北关上房门道了晚安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