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检查做下来,确诊是胫腓骨粉碎性骨折,因为需要先消肿,手术只能定在下周,具体还要看消肿程度再定具体时间,等办好住院回到病房,已经夜里十二点半了。病房没有陪护床,只有一把小小的折叠椅,输上液没有其他的事情,夏远推搡着吴稼琪回家休息。
“我不要回家,我就要在这陪着爸爸。”北北听到两人小声念叨要把他带回去、明天也不要他来医院,哪里肯干。
“不行,北北和妈妈回家,爸爸需要好好休息,你不要在这里捣乱。”
“让孩子在这吧,”夏远冲着吴稼琪使使眼色,两个倔脾气生出来的孩子,只会比他们更倔,“老婆明早你帮我带点住院的东西再来,晚上没有要检查的项目,我自己没事,你回家好好休息。”
北北如愿留了下来,坐在小椅子上,手肘撑着膝盖,像只半夜巡视的狼,两只红彤彤的眼珠盯着高高悬挂的输液瓶,看着透明管子里面的液滴滴滴答答的溜进小瓶子。
“过来儿子,”夏远现在心力交瘁,镇痛剂还没有起效,他睡不着,但北北确实应该睡觉了,“来爸爸床上,和爸爸躺一会儿。”
小家伙怔愣地发呆,哪怕知道病床很小,睡不了两个人,但还是想要和夏远离得近一点,顺着夏远没受伤的左腿一侧床沿悄悄爬上去,在躺倒之前被夏远止住。
“腿上还疼不疼?”小腿裤脚被小心卷起,手机屏幕微弱的蓝光打在腿上,有一小片涂上了紫药水,是事发时北北被夏远推开、小腿磨在柏油路上蹭出的伤,刚刚在救护车上已经处理过了。
大幅度摆摆脑袋,在夏远的暗示下侧过身子,枕着夏远的手臂,躺进带着温度的臂弯,小胳膊揽过夏远的胸膛,还在扑簌簌颤个不停的睫毛被一双大手轻柔覆上。
“幸亏咱俩都瘦,不然这小床可能就塌了。”沙哑疲惫的声音开着不好笑的玩笑,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要麻烦宝贝照顾爸爸了,爸爸先谢谢你。不过有件事你要答应爸爸,爷爷奶奶去旅游了,先不要告诉他们,别让他们担心,等爸爸做完手术再告诉他们。”
怀里的小朋友闷声点了点头。
“爸爸住院这段时间,北北要自己去上学了,你会自己注意安全、慢慢过马路,不让爸爸妈妈担心,对不对。”
毛茸茸的脑袋突然僵住,很久才轻轻点头,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夏远怀里拱了拱,怕碰到夏远的伤,动到一半又小心地退回去,被人用更大的力道搂住。北北今天第无数次控制不住眼泪,在噗通搏动的心脏旁边,再一次小声呜咽。
“爸爸今天做错事了,没给北北做好榜样,让你受伤害怕,爸爸向你道歉。”
夏远也跟着抽抽鼻子,他实在没法对孩子的恐惧视而不见,这就是他不遵守交通规则的后果,对家人的伤害远比自己要大得多。
“做错事就要受惩罚,爸爸做错事就改正,通过这次长了教训,以后就再也不会出现安全事故了。所以这是一件好事对不对,不哭了,不哭了宝贝,哭得爸爸心疼了。”
夏远平时很少像吴稼琪一样,对着北北宝贝宝贝的叫,他除了有时候对吴稼琪叫宝贝,还没对其他人这么叫过,对男孩子叫宝贝又总怕把孩子养的娇气。偏偏吴稼琪不介意,还和他讲道理,只要三观正,这些细枝末节就没关系。
现在看着孩子受了惊吓、躲在怀里压抑地哭,哪里还管得了什么娇气不娇气,他只想把他的宝贝抱紧一点,更紧一点,劝返高手竟然手足无措,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才能帮助北北摆脱直面车祸的巨大阴影。
受伤尚且如此恐慌,吴稼琪当年,十四岁就没了妈妈,又该是怎样的无助。
夏远只能一直用左臂箍着北北,在单薄的小后背上轻轻拍打,始终在北北耳边轻声讲话,让他知道,不会一觉起来,发现眼下的安全感只是一场梦。直到抽噎声渐渐缓和,呼吸变得平稳,护士进来换液,天空钻出朦胧的颜色,吴稼琪提着大袋小袋住院用的东西悄悄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