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夏吴敌】祸从口出（3）

夜深，夏远用毛巾裹了冰袋，带着外伤药蹑手蹑脚钻进北北的房间。北北趴着睡熟，和他如出一辙的浓眉微蹙着，不知是在抱怨他凶狠不讲情面，还是在暗自忍着疼。

夏远用枕巾一角盖住北北的眼睛，把头灯亮度调到最暗，北北睡觉怕光，若是被光吵醒，定是要闹的。

半蹲着轻手轻脚剥开北北的睡裤，身后的颜色淡了很多，没有那么吓人了，但还是肉眼看得出肿了很高，夏远用手半遮着一点一点喷药，他怕药很蛰，只能尽量慢慢敷药，再用冰袋轻轻揉开肿块。他仔细检查北北身上每一处皮肤，除了膝盖一天摔了两跤泛着浅青，再没有其他地方受伤，他稍微用了些力气给孩子揉搓膝盖，关节可不能马虎。

北北全然不觉，时不时砸吧砸吧嘴。这么一小块地方上药竟然用了四十分钟，夏远起来的时候腰酸背痛，心里开着自己的玩笑，揍孩子不留情，活该被小祖宗折磨。他看着和他长得八分相似的儿子，俯身下去在孩子额头落了浅浅一个吻，北北，不可以怪爸爸。

不经意瞟向书桌，脚步一顿，昨天给北北的牛奶和水果，竟然一点没动，原封不动的摆在桌上，连位置都没有变化。

夏远心口一滞，苦笑，孩子伤心了，这是在生他的气呢，可他除了独自忍着心中的酸涩，别无他法。

夏远早上七点就做好了早饭，北北按照往日7:20的闹钟醒来，不紧不慢的洗漱吃饭。夏远看着他吃完煎饺才出声提醒：“你今天需要自己走着上学，八点到校，你还有20分钟。”

北北傻眼，他是真的没想到夏远是认真的，也没想到夏远居然不提前叫他起床。他声音都带了哭腔，平时开车都要15分钟才能到，走路是不可能按时到学校的，迟到是会扣小红花的。

“爸爸，求求你，今天可以送我吗？”北北攥住了夏远的衣摆。

“不可以。不过，我可以给你指一条小路，直穿过去就是你们学校，你现在出发还来得及。还有，刚吃完饭，不可以跑。”

北北撅着嘴巴，赌气大步往学校走，身后的伤却意外已经没什么感觉。北北迟到了10分钟，可意外的是，老师并没有批评他，也没有扣他的小红花。

他不会知道，上学路上身后四五米，一个影子一直跟到校门口，目送着他踏进校门才转身离开。他也永远不会知道，一条短信早上7点就发到了老师手机，替他请了早假。

北北一整天闷闷不乐，从昨天到今天，委屈的泡泡不停往外涌，他还不能完全理解夏远为什么那么凶，挨了一顿打还不够，还有一个月的惩罚，他本以为爸爸只是为了吓唬他让他长记性，可看今天，爸爸一定会把一个月的惩罚执行完的。

可他也只不过是说了一句错话而已。

一年级小学生放学太早，又必须要求家长来接，夏远没办法那么早下班，只能让北北下了课先去午托，等他下了班再来午托接人。北北看到夏远，以为他是来接他回家，对爸爸天生的亲近让他瞬间忘了那人昨天打在自己身上的巴掌，欢快地奔过去，可他还没来得及拥抱，就听到夏远低沉的声音。

“自己走回家。”北北难以置信，闪着亮的眸子完全黯淡。

许是知道根本不可能改变夏远的决定，北北第二天就学乖了，定了早晨7点的闹钟，吃饭，走路上学，在午托等夏远，再走路回家，日复一日。

夏远晚上依然检查他的作业，依然给他签字，依然每天端给他热牛奶和水果，依然打听学校发生的事，好像同那天凶巴巴打人、让他自己回家的不是同一个人。

夏远不止一次想要和北北心平气和地聊一聊，他看得出北北在委屈，他想要给北北解释清楚他这次为什么这么生气，可是北北很难过，赌气对夏远不理不睬，每次想说的话都被北北扭着脑袋、拒不合作堵回了肚子，只能作罢。

北北开始想要发泄，他一出小区就会扔掉夏远给他准备的加餐，一个苹果，或是一袋饼干，甚至有一种报复的快感，反正也不会有人知道。

可他发现，没有加餐，课间真的会好饿好饿。

夏远默默看着，只字不提，仍然每天变着花样在书包里塞些吃的。每一样北北用力扔进进垃圾桶的食物，都变成锋利的刀，由自己儿子亲手掷出，一刀一刀扎在夏远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