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惜连忙按住他,“你别乱动,老先生好不容易才把你身上的伤处理好。”
宛月也劝道:“是啊,你现在伤那么重,想去阻止也是心有余力不足。”
乌同嘉推开她们,急道:“不,不行,沁儿跟我说过,如果她爹硬要她嫁给那个姓狄的,她就死给他们看,沁儿可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啊?这样啊?”语侬他们面面相觑。
他继续说:“没错,如果他们认为生米煮成熟饭,沁儿就会认命,可我知道她是宁愿死,也不会认命的女子。”
灵惜皱眉道:“那这可怎么办才好?”
宛月看了眼老大夫,又转向天遥:“对啊,大夫也说秦姑娘是个烈性子,万一她真的宁死不屈怎么办?毕竟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家就这么没了总是让人难过。”
乌同嘉用没受伤的左手拉着灵惜急切地叫道:“这里到县城步行需要一个半时辰,骑马只需要半个时辰就足够,我求求你们了,一定要帮我救救沁儿,一定要救救她。”
语侬挥着拳头嚷嚷:“这狄家仗势欺人,弄不好还要闹出人命,看来需要我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她转向灵惜叫道:“灵惜,我们马上去救人吧。”既然下定决心追求灵幽,她立刻把自己当他们中的一员,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大夫看他们几人打扮,不赞同地劝告道:“你们可别乱来,县太爷是一方父母官,可不是你们这些江湖草莽能随便惹的,而且他的胞弟可是端州司马,听说这次侄儿大婚,他也回来了。”
天遥抱着手臂沉吟:“端州司马吗?”他疑惑地看向灵惜。
灵惜见他眼中困惑,便连忙说:“听说端州司马为官还算清廉,是个比较正直的官。”
语侬一听,拍手笑道:“那不正好?如果他听说自己侄儿强娶民女,应该会主持公道的吧?”
宛月摇头:“不一定,乌公子与秦姑娘只算是青梅竹马,没有父母之命,更无媒妁之言,算不得未婚夫妻,但狄家可是经过正式三媒六礼,顶多是以强权压人,算不上是强娶。”
老大夫点头,“这位小姑娘说得在理,所以你们一定不能莽撞。”
书怀同情地指着乌同嘉,“那怎么办?难道要让这小子眼睁睁地看着心上人香消玉殒不成?”
语侬抱着灵惜手臂靠上去,眨着大眼睛乎闪乎闪的:“对呀,见死不救有违我们武林中人锄强扶弱的精神,对吧灵惜。”希望自己这次猜对他们的心思。
灵惜拍拍她的头,但笑不语地偏头看向天遥。
乌同嘉睁着泪眼可怜兮兮地看向最可能帮助自己的灵惜和宛月,低声哀泣:“……呜……沁儿……嗯……你们一定要帮我救救她,我求你们,求求你们了,嗯呜……”
天遥不耐烦地挥手叫道:“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你丢不丢人哪?我又没说不去救?”
老大夫见他们打定主意就不再多言,摇头叹着气回到柜台后面整理东西。
宛月也看向天遥,希望他能拿个万全的主意。
他收回手,托着下巴想了想道:“既不能让县老爷司马大人下不了台,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秦姑娘去死,那只能这样了,他们抬着花轿走不快,我们先去追花轿安抚下新娘子不要做傻事,然后到了狄家再见机行事,”他弹了下手指,指向书怀,“你就带着乌同嘉慢慢跟过来。”
书怀哇哇大叫,指着剩下半条命的人,“为什么要我跟他一起在最后?”带着这个累赘,不知道时候才能追上灵惜了。
天遥睨了他一眼,“难道你还想让小惜带他不成?”
书怀看了看靠在灵惜身上的语侬向自己吐了吐舌头,天遥身边的宛月也好笑地看向自己,只得低声嘟囔:“好嘛,”然后摇着灵惜的手臂撒娇,“灵惜,我们又有好一阵子不能见面了,你一定要记得想我噢。”
灵惜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好——我知道了。”
天遥噌地一声冲到面前,拉起灵惜就往外快步走去,宛月语侬捂嘴偷笑,也随后跟上。
小镇与县城相距不远,中间有条官道,天遥等人吃了饭才快马追赶,当追到花轿的时候,他们已经进入县城外围,因为是县太爷之子成亲,多了不少便装捕快相迎。
灵惜先潜入新娘身边安抚住她,天遥他们先入城打探县太爷的为人处事等。
没想到当花轿刚抬进门,书怀已经带着乌同嘉赶了过来,他从马上摔下来,不顾断臂和身上的伤势,连爬带滚地想要冲向花轿,还大声叫喊:“沁儿!沁儿……!你们这些当官的仗势欺人!快把沁儿还给我……沁儿……”
花轿中的新娘子应该也听到了心上人的呼喊,伸出手想要下轿,但因没力气让轿旁的媒婆一把按回轿里,然后急匆匆地向内行去。
管事模样的男子叫道:“哪来的臭乞丐?竟敢来县太爷府上闹事?”说着指挥家丁:“快给我赶走,要是惊扰了贵客,或者让少爷的喜事触霉头,你们哪个担待得起?快点,快点赶走!”
三个人高马大的连忙过来连拖带拽地把乌嘉同丢到三丈外,这时也渐渐有路人围了上来,交头接耳地指指点点。
但他不死心地爬起来,再次冲上去:“沁儿……沁儿……你们……你们把沁儿还给我……”
本来准备进去的管事见状就叫道:“不知死活的小子,给我揍,连县太爷家都敢乱来!简直找死!”
这次家丁没有客气,抡起拳头就往他身上打,身上痛了这才想起来本来说要帮自己的人,连忙一边躲闪一边高声喊叫:“少侠!少侠你们在哪?姑娘……”可惜他刚才着急心上人,早忘了之前说过要冷静的,现在围观的人不少,救星已经不知去向。
倒是书怀,乌同嘉一跑,他马上就看到人群后面的天遥,还有好像在向路人打听消息的灵惜他们,于是老远就伸手打招乎。
天遥看到书怀得意的神情,不禁摇头,一定是他自作主张,用法术给乌同嘉疗伤,所以他们才能这么快就赶过来,于是指着不远处的客栈,示意他先把马牵到那去,回头捻个咒诀挥向乌同嘉,用来保住他一条小命,然后快步回客栈。
家丁打了几拳之后发现人晕了,连忙看向管事。
管事见周围不少百姓窃窃私语,端起架子叫道:“看什么看?都快滚,”然后瞄了眼地上的人,没想太久吩咐道:“你,还有你,把这个疯子拖到柴房去,等喜宴过后让老爷定夺。”
因为刚才不少人看到乌同嘉与书怀同骑一马,所以天遥把他拉到巷子深处责问:“你是不是用法术给乌同嘉疗伤了?”
书怀十分得意自己的行为,嘿嘿笑道:“这又有什么关系?关键是我想到了一个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帮他们解决问题的办法。”
天遥不信他,抱着手臂轻哼:“噢?说来听听?”他才不相信这小子能想出什么好主意。
“那秦姑娘本就抱着必死之心,我们干脆让她在拜堂之前假死,这样一来,新娘死了,这门亲事也就成不了,县太爷和司马大人也没办法怪罪谁,等事情一过,我们再救活她,让她跟乌同嘉私奔,这样一来不是皆大欢喜吗?”
看着他为自己的想法洋洋得意,天遥忍不住狠狠地敲他一个响头,“你是白痴啊,我好歹也是堂堂附马爷,怎么能玩这种下三烂的把戏?而且就算让你得手了,他们两个还是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啊,问题根本不算真正解决。”
书怀不服气地叫道:“说到底,你们就是官官相护。”他见天遥作势又要敲自己,连忙躲开。
没了他拦在巷口,天遥看到不远处有个眼熟的人走过,他连忙探出身去查看,就见到刚才那个盛气凌人的管事正一脸谄媚地小步跑过去笑脸相迎,眨几下眼睛,他脑筋飞快地转动着,然后回身交待书怀:“刚才狄家家丁已经看到你与乌同嘉同骑,所以你就乖乖呆在客栈里,我跟小惜他们进狄家看看。”不等书怀跳脚,他猛地抓住他衣领恶狠狠地谨告:“这次你再给我阳奉阴违,看我不扒了你的皮!”然后扬长而去,留下一肚子气无处发泄的小家伙气鼓鼓地挥着拳头不停地跳脚。
天遥一脸热络地快步走向那个与友人谈笑的中年男子,“好巧啊萧先生,真想不到我们早上才分别,傍晚就在这儿碰面了。”
萧衡听到声音回头,见到是他也很惊讶,“小公子?”
他疑惑地看了看周围,“咦?我记得你早上不是说要去找那个古董的主人吗?那现在怎么会那么快就到这县城了呢?”
萧衡微笑道:“因为主人家不在,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归来,只好暂时放下。”
这时那个管家来到跟前,对萧衡旁边那位锦衣华服,稍显严肃的男子恭敬道:“二爷,您总算回来了,新人马上要拜堂了,老爷刚才还让小的们骑快马去城外接您呢。”
男子只是向他点一下头,就看向萧衡问道:“萧兄,这位是?”
“我叫天遥,”天遥欢快地自我介绍,“刚才听这位管家喊你二爷,莫非您就是本地县太爷的那个当端州司马的弟弟?”县太爷名叫狄溢,二爷名为狄铭,今天成亲的狄曼竹是狄溢的独子。
萧衡点头,“小公子果然聪慧,在下现在正要跟狄大人一起去赴喜宴,要不一起走?”
天遥看了看锦衣男子和管家,指着自己问道:“可以吗?我们这些陌生人,可没准备什么礼物。”
管家有些迟疑地看向狄铭,他却点头,“没关系,萧兄的朋友便是狄某的朋友,只是图个喜庆而已,走吧。”他率先向狄府行去,萧衡等人跟在他后面。
天遥向不远处的灵惜宛月招手,“小惜月儿,快来见见老朋友,顺便蹭顿喜酒吃吃。”
她们三人打听得差不多,正要过来,见到萧衡,便一起打招呼:“先生!”“萧先生。”
没见到书怀,萧衡有些奇怪,“还有一位小公子呢?”
天遥笑道:“我们进城时走散了,他多半是自己找吃的去了,不用管他。如果他知道我们要去狄家吃喜宴,大概要后悔死吧。”
管家安排好坐位后不久,司仪便道:“吉时到,有请县太爷上坐!”
众人分站在两边,一个比狄铭矮些胖些,且略显强势的中年男子坐到上位,身着大红长袍的新郞官狄曼竹居于下首,乐呵呵的父子二人抱拳接受众人的贺喜。
很快,媒婆就搀扶着新娘进入大厅,将红花绸缎交给新郞,众人又是一片赞赏恭维之声。
司仪郞声叫道:“一拜天地!”
谁都没料到新娘子秦沁突然有气无力地叫道:“等一下!”她扯下盖头,露出姣好的面容,只是淡妆之下的浓眉杏眼间透着堪比男子的英气坚毅。
大厅忽然静了下来,包括站在左侧的萧衡,天遥等人全都惊讶地看向她。
本来天遥还在思索着怎么中止婚礼才能不伤县太爷司马大人颜面,没想到秦沁儿根本没听进灵惜的话,还不惜咬破嘴唇来表明心迹。
狄曼竹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伸手搂住秦沁肩膀压下,不悦地道:“娘子,你要做什么?”
秦沁挣扎两下,发现只是浪费力气之后只得放弃,用力紧咬下嘴唇集中精力,看向狄铭道:“拜堂之前,当着司马大人和众位客人的面,我有话要说。”
狄铭摇头道:“侄媳,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如此做岂非大不孝?”
“小女子当然知道,若非不得已,我也不想如此不孝,”她低头集中一下力气,才能继续说道,“但如果不是县太爷以权势逼迫我父母,他们为全家上下性命生计着想,也不会用下药这样的手段逼我就范,”药力让她没办法一次说清楚。
狄溢站起来高声斥责:“我儿子相貌堂堂能文能武,人又温和谦逊,配你绰绰有余,你到底哪里不满意?”
虽然老子为人做事刚愎自用不讨喜,说这话又有自夸之嫌,但他确实有自夸的本钱,周围客人看向英俊挺拔的新郎官,熟识的人都清楚他的性格,都暗暗点头赞同。
“狄公子确实不错,如果不是我心有所属,也一定会选这样的男子为夫,”她停顿一下,看向狄曼竹说道:“知道爹娘下药逼我就范后,我便下定决心,如果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指头,我就立即咬舌自尽。”
狄铭也皱起眉头,“身为女子,婚姻大事应该听凭父母作主,你竟然不顾父母生养之恩,想一死了之?”
“虽然不能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但至少我可以选择生死,既然生不如死,那还不如一死了之。生养之恩固然大于天,既然今生无以回报,那只能寄望于来世了。”虽然她的声音柔弱,但她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决绝气息,令在场诸人从心底相信她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就在刚才花轿进门的时候,我听到同嘉的声音,他被管事打伤了是不是?”她看向管事,以凌厉的眼神问道。
这时天遥身后的萧衡咦了一声,“同……嘉……难道是他么?”
天遥好奇地问道:“萧先生也认识乌同嘉?”
“原来他是追自己心上人来了,”萧衡点头,向他解释道:“他就是我去乌石镇要找的人哪。”天遥点头,噢了一声。
狄溢和狄铭等人都看向管事,他吱吱唔唔地道:“这……刚才是有一个叫花子冲到门口叫着少夫人的名字,家丁虽然伤了他,但小人怕他闹得太厉害,就让人把他……”
秦沁儿听到心上人受伤,连忙挣脱狄曼竹手臂起身,想要往外冲去,没想到一支黑色袖箭划过她伸长的手臂,直冲狄铭小腹!
一切发生得太快,没人反应过来,身后的狄铭就闷哼一声向后摔去,半蹲在对面屋顶上的黑衣蒙面人又射来两箭,才跃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