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他们一起吃完早点后,准备分道扬镳。
天遥豪气干云地拍拍封严肩膀道:“封兄洛兄你们两人只管找个地方躲起来,月儿娘家有人在长安做高官,得空我帮你们摆平这件事。”
宛月暗地里捶了他一下,灵惜等人相视一笑。
洛成抱拳道:“若真能成,那封老弟可要好好谢谢你。”
“那就劳烦小兄弟了。”封严笑道。
天遥笑咪咪地道:“哎呀大家都是江湖同道嘛,相互帮助是应该的,何况你们也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才惹上的事,那就这么说定了,萧先生,我们告辞了。”他转向萧衡点了下头,回头道,“月儿咱们走,去找你那个当大官的亲戚去。”
看他们说说笑笑离去的背影,洛成摇头笑道:“这小公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武功是不错,但我看他这狂妄的性子迟早会惹祸上身。”
封严拍拍他道:“他不是说他妻子娘家官府里有人吗?我想他可能因为这个才有恃无恐的吧,他那妻子性子沉静,应该能劝得住他。”
“他说他妻子娘家官府有人这事,会不会是骗我们的?”洛成忽然皱起眉头问道。
一直微笑不语的萧衡终于开口说道:“他和那四个人的武功高深莫测,而且我看他虽然是江湖人装扮,而且有点目中无人的狂妄姿态,但他身上气质却比一般初出茅庐的少年高贵沉稳多,若不是出生教养良好的富贵大家,就是长年潜心修炼造成的,你们尽管放心。”
二人回想昨晚上他前后举动,洛成笑道:“还是萧先生高见!我们兄弟二人眼拙了。”
走了好一会儿后,宛月问道:“天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灵惜他们也好奇地看向他。
天遥挤了挤眼睛笑道:“你们猜!”
灵惜想了想,“就我所知,现任韶州刺史名叫张千英,是清云四年入仕,做过县丞,参军,司马,三年前由左仆射推荐从锦州升任刺史,在锦州时做过几件声名不错的事,为人略有瑕疵,主要是有点贪财,夷则姐夫见他有点本事就没太过苛责于他。不过听说他到领南之后,跟武灼衣来往较为密切,昨晚那两个人又提到本地刺史府的大公子,你该不会现在就去韶州刺史府吧?”
“应该不会,”宛月摇头道:“我们现在还不宜主动与他们接触,免得打草惊蛇!”
天遥搂住她们两个肩头笑道:“你们两个都说的不错,真是越来越了解我了。”
语侬惊讶道:“灵惜,你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好厉害!”
书怀得意地抱着灵惜另一条胳膊:“我家灵惜当然厉害了,只要她想,没有她记不下来的东西!”
“只不过因为月儿是公主,天遥又那么聪明,以夷则姐夫爱才之心,迟早会让他插手朝庭之事,所以早有准备而已。”
宛月看向他问道:“那接下来我们是继续向广州府接近?”
天遥看向前面不远处,停下脚步点头道:“对,不仅要去,而且要光明正大,大摇大摆地去。”
灵惜奇怪道:“你这样是不是太过招摇了?”
“呵,我可是世家子弟,吃喝玩乐,游山玩水不是人之常情么?就算我们打扮成江湖中人让地方官府认出,只要不主动接触调查他们,谁又能想到咱们身负皇命?”天遥得意地道。
宛月看向他目光所落之处,那是个牵着五匹马,正在吆喝的小贩,笑道:“你想骑马?”
“没错,江湖人行走江湖,可不会全凭两条腿,”他转向书怀问道:“喂小饭桶,你那么大年纪应该会骑马吧?”
书怀转过脸去哼道:“那是当然,你可别小瞧我,”然后讨好灵惜道:“灵惜,我跟你一起吧,我的技术不错噢!”
语侬眼睛直直地盯着马匹,脸色发青地惊叫道:“我不要骑马!”
另外四人一脸惊讶地看着她,他们在她与马之间看个来回,很快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反对了。
她是龙族,平时不是徒步行走就是化为龙形飞在天上,之前在长安看到灵惜骑在马上英姿飒爽,就兴冲冲地上去试试,没想到半刻下来,被折腾得脸色惨白,吐得差点虚脱,自此一听到骑马就立即脸色发青四肢发软。灵惜连忙拍拍她肩膀道:“这次我载你,你只管闭上眼睛休息就好。”
书怀不高兴了,扯了扯她手臂道:“哎灵惜,你怎么这样?我们两个应该同乘的。”
“可是书怀,语侬她更需要我照顾啊。”
天遥将他的手扯下,摇摇手指道:“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呀小饭桶,平时你拉小惜的手,小惜帮你擦脸擦汗也就罢了,现在你竟然还想跟小惜做进一步的亲密动作,我决对不允许!”
“你凭什么不允许?她可是你长辈,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你凭什么不允许我们在一起呀?”书怀叉着腰急道。
“就凭我是乐家最强的男人,”他又低下头用只有他们几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决不允许小惜跟魔族在一起,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书怀嗤笑道:“你管得了她的人,你管得了她的心吗?灵惜就是喜欢我,你又能怎么样?”他还笑着得意地向灵惜求证。
“对呀,书怀挺好的。”忙着安抚语侬的灵惜点头附和道。
宛月笑道:“好啦,我们都知道你喜欢小惜,你不用说那么多次。”
天遥见灵惜点头,他心里明白灵惜只是单纯地将小饭桶当需要照顾的同行人而已,所以不与他多计较,转身走向那马贩买下其中三匹,没有还价就爽快地付了银子,马贩欢天喜地地将缰绳交给他便离开。
天遥先把另外两根缰绳交给灵惜和书怀,放好行李,把宛月扶上马背,自己翻身上马后弯下腰来向书怀笑道:“你白活这一大把年纪了,你说,月儿喜欢我和喜欢灵瞳灵幽他们一样吗?真是笨!”然后扬起头得意地将老婆环在身前,操控缰绳向前跑去。
灵惜好劝歹劝和再三保证,语侬才敢爬上马背,待自己也上马后她才敢直起身子,然后回头看向书怀说道:“好了书怀,你也快些上马吧,可别跟丢了。”然后策马跟上天遥。
书怀一脸阴沉地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天遥的话,在他心里揪起了疙瘩,好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上马前行。
天遥宛月他们行至一处岔路处,回头没见灵惜他们影子,二人便下马休息。
见不远处有一小茶棚,他们就要了壶茶,边喝边等灵惜他们。
好一会儿后,大路上才出现两骑影子,看书怀还能有说有笑的,想来路上灵惜的安抚让他开心不少。
等他们靠近,宛月上前将腿脚俱软,脸色苍白的语侬扶到桌边,倒杯茶让她缓缓,书怀灵惜将马交给小二拉到不远处的马槽边上喂饲。
天遥见书怀想与灵惜同坐一边,就伸长手臂将她拉到语侬那条板凳上,挑起眉头认真地道:“哎~做什么?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靠近小惜。”
书怀见状咬着嘴唇,可怜兮兮地看向灵惜寻求认同:“灵惜你来评评理,我到底哪里不好,他为什么就是不接受我?”
灵惜无奈地摇摇头道:“你们一个上千岁,一个已经成家,怎么都还跟小孩一样?”
宛月没理会争风的两人,打量地看着猛喝茶的语侬,问道:“语侬,你喜欢灵幽吗?”
语侬虽然噎了一下,但她很快点头,“对呀对呀,”转着手中杯子数着指头道:“他法术比我高强,能弹琴吹曲,懂偃术机关,长相一表人才,关键是为人温和恭谦又善解人意,我决定了,”她用杯子猛敲桌子,“这么好的男人我一定要追来做相公!”
天遥用手当扇子,凉凉地道:“我看你做梦比较快,上次灵幽听到小惜说要去你家为他提亲,吓得比见鬼还惨!”
书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没错啊,如果他听到你这番话,一定吓得永远不回来。”
语侬一拍桌子怒瞪他:“本姑娘堂堂南海龙族公主,哪点配不上他一介凡夫俗子……”
宛月转头看了眼在灶台后面烧水的小二,连忙伸手拦在他们中间道:“你们都别说了,要是让别了听去了可不好。”
语侬仰头将杯中水喝尽,抓住她和灵惜的手期翼地道:“宛月灵惜你们一定会帮我的是吧?”
灵惜把她杯子添满,想了想说道:“我记得灵幽说过,他将来的妻子不仅要温柔如水坚韧如丝,还要上能御剑下能骑马,还有棋琴书画,女工厨艺都要拿得出手,”她略带笑意地打量语侬,“你……能做到几条?”
天遥书怀听了都不客气地笑了出来,在他们眼中,语侬没有一个条件符合。
语侬白了他们一眼,看向两个女子信心满满地道:“没关系,我一定会非常非常努力的,只要你们两个帮我,就一定能拿下他!”
天遥嗤笑道:“万一灵幽喜欢的是男人呢?你就是再努力都没用!”
语侬摆手道:“这不可能,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不等她们两个女子回答,天遥就起身拉着宛月说道:“休息差不多,我们应该上路了,”然后回过头向她说道,“你还是早些适应骑马吧。”
被拉的宛月回头笑道:“语侬加油,我看好你!”却被不高兴的天遥抱起飞身上马,然后迅速往南边路上跑去。
书怀一饮而尽道:“天遥说得不错,你呀,还是快些学会骑马吧。”
灵惜伸手拍拍语侬肩膀安抚道:“你喜欢的人是灵幽又不是天遥,在乎他那么多做什么?”她取出几枚铜板放到桌上向小二说道:“茶钱放桌上了。”然后拉起她道:“你放心,我和月儿一定会帮你的。”听她这么说,语侬才喜笑颜开地点头。
灵惜的话,让书怀心中慢慢产生了一个美妙的计划,心情不错的他飞身上马,很快跟上他们。
不到午时他们就进入下一个镇子。
八月底的中午有些闷热,他们在一处酒楼前下马,在大厅靠外侧的地方坐下。
这时,外面传来打骂和叫嚷声,就见对面十来丈远,贴着红色大喜的侧门边,六七个壮硕的家丁拖着一个粗布青衣的狼狈书生丢出来,还手持木棒不停地打在他瘦弱的身体上。
他们身后一个灰衣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背着手走出来,指着被打男子骂道:“不知好歹的臭小子,打断你狗腿那是轻的,你再闹就要你小命,滚!”然后挥手示意其它几人罢手。
那几人又重重踢了两脚才转身回府关上大门。
男子开始还能叫嚷几声,现在只能抱着头蜷成一团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他们都看着受伤的人指指点点,却没人上前帮他一把。
天遥点完菜后才注意到对面情况,他们便起身过去看看。
被打伤的男子露出皮肤处有大块淤青,抱住头部的手指间和地上的泥土都有血渍,看来身上应该有伤口。
天遥将人翻过来,见胸前衣服上有大片血迹,就动手解开衣服,发现是右手小臂骨折,并有一段扎破皮肉露在外面。
周围人都倒吸一口气,宛月忙向旁边一个青年问道:“小哥,请问这附近哪有大夫?”
那青年指着街道右边道:“那边路口过去有一家医馆,里面的老大夫医术不错!”
天遥先点穴止血,灵惜拨开人群叫道:“麻烦大家让一让,让一让。”语侬也帮她分开围观的人,书怀宛月帮天遥把人稳住抱起,往医馆跑去。
幸好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医者,他很快清理好断臂伤口,熟练地把骨头接上并绑上木板。
他们几人便各自找地方坐下,书怀语侬还是跟在灵惜身边,尤其是书怀,他虽然与灵惜保持两尺距离,却喜欢有意无意地抓抓她的衣袖手臂,又迅速放开。
他不停的小动作看在天遥眼中,让他直皱眉头。
灵惜看到大夫帮他身上其它地方检查上药,就疑惑道:“奇怪,这人跟那家有多大仇啊,把人打成这样?”
宛月也道:“对啊,看他们家应该是在办喜事才对,怎么会把一个读书人打出门外?”
那大夫手下没停,一边摇头长叹:“哎,作孽噢。”
书怀好奇地问道:“你知道原因?”
“今天是镇上首富秦家嫁女儿的日子,”老大夫慢悠悠地讲出听到的传闻,“刚才花轿才从前门离开,这小子就被秦家家丁从后门打了出来,想也知道他肯定就是秦家小姐的前未婚夫乌同嘉了。听说他们二人从小青梅竹马,感情甚笃,本来在四年前秦老爷就提过让他们早些成亲,不知道当时乌家人想什么,竟然说一年以后再说,没想到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乌家二老相继病倒,几个月的时间乌家就落魄了。听说后来乌家好几次提出为两个孩子完成婚事,秦老爷都拒绝了。不过秦家还算厚道,前后两次资助乌公子参加科考,但两次均落榜。几个月前秦老爷又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做些小生意,没想到很快就赔个干净。就在月前,秦家小姐去上香时被县老爷的公子看上,并很快差人上门提亲,听说秦老爷畏于对方权势就应下了,今天便是过门的日子。”
宛月问道:“那秦姑娘什么态度?她之前与乌公子感情那么好,难道就这样嫁了?”
大夫忙得差不多了,转身去洗手,说道:“这秦家姑娘是个烈性子,听说她本想跟乌公子私奔的,只是逃了三次都被抓回来。”
书怀指着语侬笑道:“这点跟吴侬软语还真是像呀。”
语侬哼道:“才不呢,我父亲本来是有那个打算,我离家出走后他就打消让我嫁给那人的念头了。更何况我才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就要死要活的。”
老大夫拉过毛巾擦手继续说道:“我还听说,秦家怕女儿大喜之日闹腾,就给她下了让人全身无力的药,想等生米煮成熟饭,她可能就会认命了。”
这时躺在床上的乌同嘉醒了过来,也听到老大夫说的话,他挣扎着起身,想要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