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果?”夷则看向阿阮和闻人,一下子没明白他的顾虑,“什么意思?”
闻人问道:“夷则,你知不知道现在让天遥插手领南道的事情,后果会怎么样?”
阿阮看他们神色凝重,就奇怪地道:“你们这是怎么了?天遥是驸马爷,人又聪明机灵,让他帮夷则分担一下,你们怎么就担心成这样了?”她细看之下发现,“咦?闻人姐姐,你刚才哭了呀?”
闻人转过脸去,低声道:“我没事。”
夷则瞧着无异紧盯着自己不放的眼神,又看向闻人,问道:“是不是百草谷那边有什么特殊消息还没传报上来?”
“有魔族插手算不算?”无异有些激动道。
“魔族?”阿阮惊呼。
夷则挑眉道:“去年天遥他们在秦陵之变时就跟魔族交过手了,你们不是都没意见吗?”
“可秦陵之变还有几个修仙门派参与,清和真人南薰真人他们也在啊,这怎么一样?”
夷则托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儿,阿阮无异闻人都看向他,等待他给出个答案,空气中的气息十分凝重。
终于,他想到了怎么开口解释自己做出举动的原因,“你们知不知道天遥是什么原因唤醒的禺期和落尘?”不等他们开口,他自己就接着说下去,“一个多月前,朕清闲的那几天,突然想到禺期的事,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昭明在你手中二十多年,天遥他从小就接触,虽然是秦陵之变时发现只有他才能引动其中灵力,但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他才唤醒其中剑灵?剑心他可是六年前就拿到手了。”
阿阮无异闻人面面相觑,这件事情细想起来确实有些奇怪,尤其之前大家忙着他们的婚礼,所以没有人细想其中原因。
无异迟疑地问道:“你……知道原因?”
“不错,那天越想越不对劲之下,我将灵幽灵惜找来,反复盘问下才问出事情使末,你们听了之后再作论断不迟。”他仔细将与昭明重生相关之事道出,包括秦书怀,秦书远,公西谨,海市,赤螭。
“你们刚才不是问我的伤怎么来的吗?”说完前因,还有助因,“前天傍晚,我收到武灼衣派人送来的锦盒,里面是我派去的天罡斩风和暗卫的死因调查,当我打开盒子时,一个魔灵从里面冲出来。”
“啊?”三人不约而同地惊呼。
“而今天中午我收到另一个消息,最近太华观下山的弟子中,包括清溪长老在内的十一人被魔族虐杀至死,而他们在十几年前都曾经进入长安,助我铲除隐匿于朝庭内外的魔族。前后结合起来,我有理由相信魔族正在酝酿一个极大的阴谋。”他看向闻人无异,语重心长地道:“天遥虽是你们血脉延续,但他转世投胎,可不是只为了当你们儿子来的,他有自己的使命要去完成。”
大梁上的人拳头握得关节发白,一忍再忍才压制住心里的怒气,没有飞身离去。
“就算天遥他们天资不错,可毕竟年轻识浅,我宁可自己去冒险,也不要他去。”闻人握紧拳头道,“身为天罡,保护平民本就是天职。”
无异也道:“对,没理由让几个小家伙冲在我们这些长辈前面。若是我们不成,再让他们去也不迟!”
阿阮跟着道:“无异说得对,我们也算见识过大风大浪经验丰富,不如就由我们三人先去调查,然后后再作打算。”
夷则一拍桌子,“胡闹,你们以为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及得上手执五岳真形图的宛月和神剑昭明的天遥他们吗?你们以为我让天遥他们前去,难道只是为了调查武灼衣和魔族这两件事?”
看着动怒的当今天子连咳数声,他们三人抿紧了嘴巴。
“这几个孩子注定不是俗世之人,身为长辈的我们,除了保护教导之外,还要学会放手,让他们面对自己的命运。”
这时外面传来侍卫禀报的声音:“启禀皇上,柔妃带二位公主求见!”
阿阮愣了一下,奇怪道:“这时候宛竹宛玉不是应该在睡午觉的吗?”
夷则高声道:“进来!”然后看了一眼无异闻人安抚她道:“别急,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柔妃和宫女抱着大哭的两位小公主,边走边哄,看起来有些狼狈,她们一进来就都叫道:“父皇~母后~抱!”“父皇~母后~舅舅舅母!”
他们看到小女孩都连忙换成轻松的表情,无异迎上去接过宛竹哄道:“来~舅舅抱,怎么了小公主?哭得怎么这么伤心?”幸好她还挺乖地伸手让他抱着,无异就拿过闻人递过来的手绢帮她擦眼泪。
阿阮接过宛玉,轻轻地拍着女儿,夷则看向柔妃道:“怎么了这是?”
柔妃揉了揉眉心,头痛地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们本来睡得好好的,忽然一起惊醒了,像做噩梦一样,哭着喊着要父皇,臣妾哄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好,只好抱她们过来了。”
无异问怀中满脸泪水,还在抽泣的宛竹:“来宛竹乖,告诉舅舅,你是不是做梦吓着了?”
小女孩还不能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思,只是看向父亲点头道:“嗯,父皇痛痛,宛竹怕!”
宛玉也跟着点着小花脸道:“宛玉也怕!”
阿阮也帮她擦干净眼泪,猜测道:“你们是梦到父皇受伤了,所以才吓哭的?”
两个小家伙连忙点头,柔妃终于松了口气,道:“难怪她们非要闹着过来看看皇上不可,原来是因为梦到陛下受伤了。”
夷则笑着摸摸宛玉的头笑道:“那你们现在看到父皇好好的,应该没事了吧。”他看了下无异闻人道:“这样吧,阿阮你和柔妃带她们到里面去,陪她们再睡会儿,我和他们还有事要说。”
柔妃看了看他们点头道:“好吧,”然后伸手抱过宛竹哄道:“来宛竹,舅舅要和你父皇谈事情,柔姨和你母后带你们再去睡会~”小女孩看到平安无事的父亲乖巧地点头,离开舅舅的怀抱让她抱住,然后软嚅嚅地跟无异说道:“宛竹睡觉觉了,舅舅再见!”然后挥着小手跟她父皇舅母告别,宛玉一手抱着母后的脖子,也学着姐姐的样子挥挥手,甜甜地笑着。
目送他们离去后,夷则轻声叹道:“父子连心我能体会,你们不希望他们吃苦受累我也明白,但命运命运,命在前运在后,天遥他们以后会怎么样本就不是由我们能够决定的,永远不要为没有发生的事忧虑,还没发生仅凭主观臆测,无法推断事情的走向,徒增烦恼而已。”他叹口气道:“昨天天遥走得急,只带走了令牌和金印紫绶,你们跟我一起去趟御书房拿诏书,到底让不让他去,由你们自己决定,我……尊重你们!”他背过身去,又交待一句:“还有,不管你们作何选择,太华观之事还希望你们不要告诉他,免得他心急报仇而乱了方寸,惹来杀身之祸!”
大梁上的人见他们谈完话,也化作轻烟消失不见。
回来之后的天遥脸色阴郁,见到妻子也只让她将自己送进真形图里,这让一向很了解他的宛月心里没了底,当她在老宅等到无异闻人夫妇从宫内回来,他们虽然强作欢颜,但她还是看出来他们心里的纠结,而且他们一进自己房间,就再没出来。
晚饭时分,书怀感觉气氛不对,识趣地回了镜中,语侬依然住在客栈里,灵惜灵幽二人陪天遥宛月在驸马府里吃饭。
他二人看着对面的新婚夫妻,一个吃两口就小心翼翼地看看对方,神情里满是欲言又止,另一个从开始出现就满身阴煞之气,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受不了的灵幽终于啪地一声将手中筷子摔到桌上,叫道:“喂!天遥,你今天怎么搞的?一副生人勿近,要找人算帐的样子,看得大家担心得要死!”
灵惜停下筷子也跟着道:“是啊天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出来大家商量一下,总比你一个人闷在心里要好。”
天遥终于回过神来,看着他们关切的样子,眼神闪了闪,忽然轻笑了起来,看得另外三人莫名其妙。
他慢理斯条地放下筷子,拿起边上的手绢擦了擦嘴角和手,说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昨天父皇交待我帮他走一趟领南查点事,因为事情涉及江湖中人,我想咱们最好打扮成侠客过去比较方便。昭明太过显眼,龙吟又缺了支剑鞘,灵幽,你回趟太华观,找清溪长老讨一支来,”他想了一下打个响指,点明道:“他那支盘着张牙舞爪青龙的最合我的眼,你就把那个要来吧!”
灵幽鬼叫道:“我才不去呢,你居然想要他最宝贝的剑鞘?且不说清溪长老那人有多难搞,你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我去?我可是你长辈,这天下哪有晚辈指使长辈跑腿的?”
“长辈又怎么样?让你做点小事就鸡毛耗子鬼喊鬼叫的?”天遥不以为意地哼道。
“别以为你有昭明在手就了不起,有本事咱们就比划比划,看看到底谁更厉害些!”灵幽气道,身为大他四岁的长辈,总不能让这小子一直欺压下去,所以他一定要用实力证明自己这长辈不是白当的。
“比划就比划,不过,”他狡黠地笑道:“如果你赢了,我以后绝不再指使你做半点事情,倘若你输了,从此以后你不得对我所做决定有半分违背,如何?”
看到他笑得像狐狸一样,灵幽心里突然有一瞬打了退堂鼓,但他马上挺起胸膛一口应下挑战,“好!月儿小惜你们两个可要帮我做证。”
天遥看了看外面的夜色,道:“已经太晚了,不能惊扰府里其它人,”他转向宛月道:“那就到惜月山庄里去比。”
惜月山庄是真形图里那座大院的名字,取自他最宝贝的两个女子的名字,里面除了亭台楼阁,花园水榭外,还有一个很大的校场。
看着同样信心满满的人,灵惜露出兴味的笑容来。
虽然宛月不太赞同,但还是在灵惜点头示意下将他们传送进图中,待他们身形消失,她便看向灵惜道:“小惜,你为什么赞成他们两个打架?”
她不答反而问道:“月儿我问你,你们今天遇上什么事?天遥看起来一副很可怕的样子。”
宛月皱皱眉头,还是告诉了她自己知道的部分:“娘因为天遥要插手领南之事大发雷霆,他有些不理解所以不高兴。”
灵惜托着下巴想了下,奇怪道:“就算嫂嫂不高兴,天遥也不应该生那么大的气啊,难道其中还有什么隐衷不成?”看着对面忧心忡忡的人,她伸手过去安慰道:“不管怎么说,他跟灵幽打一场发泄发泄就没事了,你别担心,我们这就进去看看他们两人吧。至于其它,我们明天去问嫂嫂就是!”
宛月想了一下,觉得她说得有理,便一起进图。
没想到等她们到达时,天遥已经制住挣扎不休的灵幽,满是得意地说道:“服不服呀你?”
二人身上衣物均有破损,脸上手上也带着轻微的伤,但灵幽更惨些,被困在绿色缚咒内挣脱不了,只见他怒道:“你耍赖!竟然偷学人家龙兵屿的招式来对付我!”
天遥不以为意地抱着手臂,凉凉地说道:“呵呵,人家大祭司都没什么表示,你就不用操这份心了,再说,你不是也偷偷学了岩心玉诀来对付我嘛,只可惜人家的速度快了你那么一点点,”他还晃着小拇指示意真的只有一点点,“所以啦,强者为王败者寇,你还是乖乖地认命吧。”
灵惜惊讶地走过来说道:“不会吧,你怎么可能那么快就败给天遥?”但很快她就想到了原因,这些年灵幽除了剑法道术外,还分心在了偃甲,琴艺,奇门遁甲等其它技艺上,但天遥就一门心思地钻研剑法道术,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想通之后她便摇头笑道:“可怜的灵幽哟,看来你只能认命了。”
宛月看着他挣脱不出的可怜模样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出手帮他解开束缚。
“小惜你竟然幸灾乐祸,”他愤愤不平地叫道:“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离家出走!再也不理你们这些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了。”说着还真的施法消失。
小人得志的天遥眼看着他离开不加阻止,还愉快地嘱咐道:“你可别忘了我要的剑鞘!否则就算你回来了,我也会赶你走的!”
宛月拉了拉丈夫,笑道:“好啦,人都走了你还不放过他。”看他恢复平时调皮的模样,她的心里也放下心来。
灵惜看向他们问道:“对了天遥,你和月儿刚刚新婚就出远门真的好吗?”
“反正都会在一起,去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天遥无所谓地说着,他们也随后回到大厅,刚才打斗让他觉得有些口干,所以坐回椅子后,就倒了杯水来解渴,“倒是这次的行程,我们要好好合计一下,毕竟父皇要我们查的事情牵扯挺广,而领南一带不是我们熟悉的地界,官府中有不少人都抱有天高皇帝远的心态,江湖中人又多鱼龙混杂,就算我们有法术修为伴身,还是小心为上。所以我明天先去暗卫府打听那边情况,你们去准备些必要的东西,尽快动身,你们觉得呢?”
“听说领南偶尔会有修为高深的妖鬼精怪出没,我们还是多作些准备较好,”宛月想了一下,祭出一个箱子来。
灵惜帮她打开,一边问道:“这是什么?”
“飞廉送我的成亲贺礼。”
箱子最上面散落着几只样式精美的瓶瓶罐罐和小盒子,散发着淡淡的香味,中间混着一块碧绿的玉珏,一支小巧的柳叶飞刀,一面黑色绣金线的幡旗,一条素净的绳索。
这些东西压在一个淡黄蒲团上面,蒲团下压着一件紫色的衣服,天遥随手翻开,下面还有鹅黄,粉绿,月白,天蓝四件衣裙。
虽然灵惜博闻强记,但这几件法宝上古的时候就已经落入神仙之手,人间各种传闻秘录也极少,所以她并没有把眼前这几件不起眼的东西跟传说中的强大法宝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