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何欢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控制住喷涌而出的泪水,眼睁睁地看着刘耀文泰然处之地推开自己,跟着那些记者离开帝皇。
众人走后,何欢妍冲进帝皇总裁办公室,对‘夜泊邿’的尊敬和崇拜,在刘耀文挺身而出的刹那都变成了愤怒。
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灯。
何欢妍握紧放在身侧的拳头,才没冲过去,对总裁座椅上的男人大打出手。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一句。

你怎么能让自己的好朋友,好兄弟……

何秘书,总裁他不在。
听是朱志鑫,何欢妍身子微僵。
紧接着,她再也忍不住地吼了出来。

夜泊邿呢?他没来吗?!发生了这种事谁都不想,他怎么能让你们做他的挡箭牌?
朱志鑫只是重复刘耀文交给他的话。

总裁希望何秘书不要插手这件事,他会处理好的。

不要插手?
何欢妍像是听到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你们一个两个都叫我不要插手,你们的解决方法是什么?把刘耀文推出去,做帝皇的替罪羊?你们不是青梅竹马的朋友吗?怎么可以这么做!
朱志鑫一向很冷的神情在听到何欢妍几乎是咆哮出来的声音后,眸底的情绪还是稍稍变化了一些。
有纠结,有脱口而出的冲动。
可七爷也有自己的打算。

何秘书,那是刘耀文自己的选择。我们都是帝皇的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以公司为重。
何欢妍差点被朱志鑫气得晕过去。刘耀文大半夜跑到这儿来,引走了那些记者,是自己的选择?谁信!

帝皇上下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选中早就离开公司的刘耀文?总裁在哪儿,我要见他!

何秘书,你可以看看这份资料。
朱志鑫不禁感叹自家七爷料事如神。知道夫人会纠缠不休,早就备好了后手,好让她暂时冷静。
何欢妍疑惑地皱了皱眉,打开文件,看到‘云氏物料’字眼的瞬间,整个人脸上写满了震惊。

你们早就知道了?!

是,总裁说,如果何秘书不想被追究责任,最好快想补救办法,要是这消息被媒体曝出来,云氏再无翻身可能。
那是何欢妍走出帝皇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已经接近凌晨。
夜晚的风带着刺骨的冷,却比不上何欢妍的心冷。
她不禁扬起一抹自嘲。这么多年,她看人的本事还是一点儿没长进。
先是马嘉祺,后是夜泊邿……
所以他之前帮助云氏,帮助她,也只是为了有朝一日利用她身边亲近之人,好没有愧疚吗?
何欢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回到那个没有刘耀文的家中的。
漫漫长夜,这还是第一次没有刘耀文对她说‘晚安’的夜晚。
……
清晨,天蒙蒙亮。
何欢妍已没了睡意。
她明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却无能为力。
她恨透了自己的无能。就像六年前,离开江城那般。
何欢妍起来冲了个澡,魂不守舍地收拾好自己,准备去左氏和刘氏探探消息。
哪怕能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迹,那都不至于过于被动。
何欢妍出门前,检查了下随身物品,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鬼使神差地翻开通话记录。
上面除了自己打给刘耀文的二十几个电话,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她顿了顿,手指轻颤地再次摁了下去。
‘嘟’的一声,这次竟然没有关机!
何欢妍心中一喜,原本黯淡下去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光亮。
拜托,一定要接通啊!至少让她知道刘耀文去了哪里。
一声两声,如千斤重的石块压在何欢妍的心口,压得她喘不过气。
在自动挂断的前一秒,电话居然通了。
何欢妍喜出望外,下意识道。

刘耀文,你在哪儿?我求求你,你回来好不好?不管是什么事,我们都一起面对!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
之后传来的却不是刘耀文的声音。

你是嫌疑人家属吗?
……
挂断电话,何欢妍久久不能回神。
没想到刘耀文还是顶了罪。
开车前往看管所的路上,何欢妍看到了媒体们的报道。
如她所料,随风起舞中毒事件又被妖魔化了。
事态影响绝不仅仅是让帝皇名誉受损,何欢妍有预感,下一个成为众矢之的会是云氏。
既然帝皇那边已经知道了云氏物料的事,那么操纵媒体的幕后者不会全然不知。
如果在消息被曝光前,她还没把这一半物料的窟窿填补上,那么不仅云氏要遭殃,商业大厦的项目说不定也会中止。
一系列连锁的后果,便是帝皇和云氏的没落……
何欢妍已有觉悟,分秒必争,但目前,她更想知道刘耀文现在的处境。
二十分钟后,何欢妍到了目的地。
薄薄的一层玻璃,残忍地隔绝了她和刘耀文。
两人拿起电话,眼底黯然神伤。
何欢妍抿了抿发干的唇,无数的话到了嘴边,最后只变成一句。

你总说我傻,你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刘耀文那双宛如黑曜石的眸子倒映着何欢妍的模样,里面漾着满满的温柔。

昨晚睡得还好吗?
何欢妍红了红眼眶,摇摇头。
刘耀文不在,她睡得一点都不安稳。
看着这样的何欢妍,刘耀文心如刀绞,可眼角的余光睨了睨不远处的阴暗角落,还是压下满满一箱子的话,只是简单宽慰道。

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
何欢妍浅应一声,扶了扶额,闭上眼睛才勉强不让眼里的苦涩流出来。
不远处伪装成看管人员的陌生男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满意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刘耀文眸子里的锋芒也一点点显露出来。
好戏,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