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英眼底的温度彻底散去。

是啊,江城赫赫有名的云氏,竟然会在项目上做偷工减料的事,是不是很可笑?
何欢妍紧了紧手心。

张阿姨,我承认以前的云氏的确有害群之马,做事有纰漏,但最近的游乐场项目,我认为不是云氏的问题。

呵。
张秀英冰冷的目光直直投射在何欢妍身上。

你凭什么这么说?
何欢妍指甲陷进皮肉,思忖再三,还是将董卫彬的手机拿出来,翻开他跟张秀英的聊天记录。

张阿姨,这是你做的没错吧?
张秀英眼里没有丝毫波澜,像是早就猜到何欢妍会跟她对峙。

是我做的怎样,不是我做的又怎样?云氏本就该倒闭。不管它现在变得有多好,也改变不了它曾经谋财害命的事实。
何欢妍愣了愣,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张秀英说的没错,云氏的确因为陈美芳留下了很多污点,这点毋庸置疑。

是吗?如果因为某一点就对一个公司全盘否定,那么江城所有的公司、单位恐怕都见不得光。
刘耀文紧紧握住何欢妍微微发抖的手,后者身子一僵,唇角様开一抹浅浅的笑。
刘耀文削薄的唇一动,凝视着张秀英,继续说了下去。

你现在的行为和之前的云氏没有任何区别,不,应该说更肮脏。你借那些失去孩子的家长的手,帮你扳倒云氏,不觉得太卑鄙吗?
张秀英浑身轻颤,整个人情绪忽然激动起来。

我卑鄙?当年云氏害了多少人,逼死了多少家庭,你知道吗!不!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凭什么自以为是地站在道德最高点,随意批判别人!甘愿做云氏的走狗那是你们的自由!你们没资格对我说教!

张阿姨,你冷静一点,我们没有那个意思,我们来是解决问题的。
何欢妍换了种方式交谈。

你的难处我们也看到了,我们可以每月给你一笔钱,保证你们衣食无忧。
听何欢妍这么说,张秀英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随后,她深沉地叹了口气,嗤笑出声。

钱可真是个好东西。我们一家忙活了几十年,拼死拼活就是为了它。可惜啊,也有钱买不到的东西。
刘耀文眯起鹰隼般的眸子。

一个月一百万。
张秀英闭了闭眼,不再看面前的两人。

我是很缺钱,但我不想挣跟云氏有关人的钱,你们出去吧。
不是我做的事我是不会承认的,云氏这样的黑心公司,只有早点倒闭才能避免害更多的人。”

张阿姨,我……
何欢妍还想说什么,刘耀文却摇摇头,示意她不用说下去。
何欢妍也明白,有些事不会一蹴而就。
她起身恭敬地对张秀英鞠了三个躬。

张阿姨,云氏已经脱胎换骨,现在是上千员工赖以生存的大家庭。如果倒了,江城会上演越来越多的悲剧。那样的局面,真的是您希望看到的吗?
那是何欢妍在那个屋子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走之前,她回头望了望,陈旧的床头柜上摆着一家三口的合照:妻子婀娜多姿,丈夫壮硕,儿子帅气,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跟现在简直是云泥之别。
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走了出来,六年以来,何欢妍还是第一次感到这般无力。
她明明能做些什么,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刘耀文看不得何欢妍郁郁寡欢,就提议去江城有名的随风起舞酒吧放松一下。
何欢妍答应了。
随风起舞是帝皇旗下的门店,刘耀文很容易就订到了至尊级别的VIP包厢,当然在何欢妍面前,还是借口说是帝皇总裁帮订的。K歌休息设施应有尽有,还配有豪华温泉。
何欢妍下去泡了一会儿,不知不觉间睡着了,刘耀文正想下去陪陪自家小妻子,贺峻霖的电话忽然打了过来。

耀文,你现在在哪儿呢?快来我的诊所,我有重大发现!
刘耀文拧眉。好家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坏他好事!
他走远了些,确认音量不会吵到何欢妍。

什么?

还能是什么啊?是关于解决你特殊体质的发现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要不来,我就陪我家媳妇儿出去逛街了!

你……娶媳妇了?

怎么,就许你偷偷摸摸结个婚,不允许我正大光明娶媳妇啊?我跟你说,我这媳妇卡哇伊得不行,每次见了我小心脏‘噗通噗通’一直乱跳,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连我多年的职业病都好了!你说神不神奇?还有……
越听越夸张,刘耀文嘴角微抽,沉声道。

挂了。
竟然能把不近女色的贺峻霖迷成这样,这个女人还真不简单,但愿不是什么海后。
刘耀文收拾一下,很快出了门。
何欢妍醒来的时候,刘耀文已经不在了。何欢妍起来划开手机,看到刘耀文留的‘一会儿就回来’的消息,穿好衣服出去,打算点几瓶酒等刘耀文回来一起喝。
经过喧闹的舞池,何欢妍才意识到随风起舞生意有多火爆。
现在明明还是白天,居然有这么多人!
人头攒动,每人眼中或迷离,或享受,仿佛飘忽不定的魅影,无方寸。
恍惚间,何欢妍被冷不丁撞了一下。

抱歉。

对不起。
两人异口同声,严浩翔道完歉匆匆离开,何欢妍看清了面前少年的模样,微微愣神。
再回头时,他已经消失在了人海。
何欢妍皱皱眉头,追了上去。如果刚刚她没看错的话,那位少年应该是张秀英的儿子。1
我就知道一定是翔哥😏
只要能说服他,帮云氏澄清说不定会变得容易许多。
何欢妍眼中又燃起了希望,穿过人群,跟着那缀满亮片的黑衣少年,上了二楼。
包厢里,音乐嘈杂。
严浩翔放下盘中的龙舌兰,刚要转身离开,却被林娇娇叫住了。

小帅哥,也不帮我们开酒瓶,倒倒酒?
刘菲菲一旁附和。

就是啊!服务就要有服务的样子!像你这样两三下糊弄完事的,小心我投诉你!

对,对不起,我马上就倒!
严浩翔将头埋着低低的,宛若玉葱的手指微微颤抖,心跳还因为刚刚与何欢妍的撞面跳个不停。
六年前,他经常在江城书店见到何欢妍。那时的她每周日都去,常常看书看到傻笑,而他,也被感染似的,有事没事就躲在一边偷看她,经常一看就是一整天。
直到某个星期天,她不再去了,而他,心里也变得空空的。
从那时起,他开始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人生似是失去了方向。
在随风起舞的日子,可谓虚无缥缈。
严浩翔一边倒酒一边出神地想着,一不小心,酒溅到刘菲菲裙子上,后者立马大叫一声,一脚把严浩翔踹倒在地。

连你个小小的服务员也来欺负我!你是不是成心的!看我不好好教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