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

她后悔了。

她刚才说的。是，我后悔了。

他听得清清楚楚。她承认了。

他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群蜜蜂在横冲直撞。他想起她这些天的冷淡，很少回消息，不回家，不接电话。她的事情，都是别人的事情，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他的心脏。

他后退了一步。脚步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很轻的声响，像什么东西碎了。

他要走，他不能站在这里，站在这里他会做出更难看的事。他会敲车窗，会吼她，会发狂，然后她会用那种疲惫的不耐烦的眼神看他，说“你又在闹什么”。他会变成她眼里无理取闹的不成熟的男人。

他不想那样。

电梯门开了。他冲进去，按了一楼，他需要喝酒，需要找一个没有她的地方。

数字一跳一跳，从负二到负一，从负一到一。车库的空气有点冷，他拢了拢衣服，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他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给崔哥发了一条消息：“哥，有空吗，我在公寓车库门口。来接我。”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蹲在路边，双手插在头发里，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被遗弃的狗。

车里，金玉容听完了汇报电话，揉了揉太阳穴，转头看向窗外，车窗外已经没有人了。

地下车库还是那样，惨白的灯，灰色的柱子，安静的空气。她愣了一秒，然后推开车门，下车，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脚印，只有水泥地面上的几条裂缝。

“鸡涌哥？”她叫了一声。声音在车库回荡，没有回应。

她拿出手机，打给他。

嘟——嘟——嘟——响了很久，没有人接。她再打。这一次，直接关机了。

金玉容站在车库中央，手指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他一定是误会了。

她后悔了。不是后悔和权志龙在一起，是后悔那天在停车场，没有问清楚他看到了什么。是后悔从日本回来之后，没有好好和他谈一次。是后悔这些天把自己埋在工作和过去的事情里，没有分一点时间给他。是后悔自己不够强大，亲朋好友还要被人拿捏。

要是再强大一点就好了，足够强大就没有人能威胁她，以及她在意的人。

她说的后悔，是这个，但他听到的，是那个。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已经没有人在听了。

风从通风管道里灌进来，吹起她的头发，她觉得很冷，从骨头里往外冷。手机屏幕上置顶的是权志龙的联系人页面。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

没有已读。她又发了一条：“刚才的话，我不是那个意思。快回来，我解释给你听。”

还是没有已读。她靠在自己的车上，手撑在引擎盖上，引擎盖还是温热的，带着刚才行驶的余温，她忽然觉得很累。

为什么每一件事都挤在一起的累。Lewis的事，李会长的事，权志龙的事。她以为她能处理好所有事，但事实证明，她处理一团糟。

算了，

就这样吧，暂时不要对自己如此高要求。

权志龙坐在崔哥的车里，车窗半开，夜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成一团。崔哥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说话。

他是被权志龙从睡梦中叫醒的，忙着权志龙日本新闻联播后续，他才回家睡了三个钟就被叫来了，一路上权志龙只说了两个字：“开车。”崔哥了他这么多年，知道这种时候不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