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

车库的惨白灯光照在两个人之间，像一道无形的墙。

“你究竟在闹什么？”金玉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疲惫的锋利，“我今天很累了。”

她靠在驾驶座上，手指按着太阳穴，眼睛半闭着。方向盘上的手还保持着握过后的姿势，指节微微泛白。她的嘴唇干得起了皮，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很苍白，眼角下面那片乌青比下午更明显了。

权志龙站在车窗外，手搭在车窗下沿。他的手指在金属边框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没有规律，像他越来越乱的心跳。

他看着她，那种疲惫是真的，一闪而过的餍足也是真的。他分不清哪个更真实。

“你究竟在闹什么？”见他用哀怨的眼神看着她，她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带着不耐烦。

“我闹？”权志龙忽然笑了，那个笑像裂开的口子，“金玉容，你从日本回来之后，回过家吗？你回过我们两个人的家吗？”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在躲着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金玉容睁开眼睛看着他。她的眼珠很黑，瞳孔里映着车库的灯，亮得有点冷。“我没有躲你，我很忙，手里各种各样的事情一大堆。”

“忙什么？”权志龙追问。

金玉容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方向盘上，手指在皮套上慢慢摩挲着，一下，一下。

忙什么？忙着给某个人擦屁股。

权志龙看着她的侧脸，那张他以为他已经很熟悉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不认识她了。

她心里装着太多他不知道的事。

李洙赫的事，她不说；今天去见谁，她也不说。他是她男朋友，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你是不是后悔了？”他听到自己说，声音有点抖。

金玉容转过头，看着他。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眼神闪了一下，像水面上的涟漪，很快，快到几乎抓不住。

“是，我后悔了。”她说，“我觉得……”

权志龙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手指从车窗上滑下来，垂在身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金玉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还想说点什么，手机响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表情立刻变得警觉。

她按下接听键。

“喂？是我。”她的声音变得很低，很稳，像在谈一笔很重要的生意。

她看了一眼权志龙，然后摆了摆手，像在赶一只不听话的小动物。

她示意他走开，然后伸手去按车窗按钮，车窗缓缓升上去，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权志龙站在原地，看着车窗一点点合拢。她的脸从完整变成半张，从半张变成一条缝，从一条缝变成什么也看不见。

车窗终于合上了。她背对着他，侧着头，手机贴在耳边，嘴唇翕动，说着他听不到的话，也许是商业大事，也许是他不能懂的情话。她的手还在比划着什么，表情很认真。

他站在车外，像一根被拔掉了电源的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