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服务员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了。
金玉容愣了一秒，然后那个愣变成了一个短促的、没有任何笑意的笑。“哈？”她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那Lewis为什么不自己来？他一个成年人，要追人还要靠家长吗？”
老人放下水壶，壶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扶了一下额头，手指按在太阳穴上，捏了捏。那是一个疲惫的无奈的动作，和他刚才那种稳如泰山的气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提起这个外孙，他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所以需要你帮忙。”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其他人他都抗拒。也许，你可以。”
他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很深，像干裂的河床。眼皮垂着，看不清眼神，但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往下撇，像在忍耐什么。
明明他不是来谈条件的，他是来求她的？
“我不……”
“先别着急拒绝。”他打断她，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放在桌上。
文件夹很薄，但放在桌上的时候，声音很实，像一块砖。“先看看。”
金玉容将信将疑地把文件夹拿过来。皮面是温热的，带着他手掌的温度。
她翻开第一页，是一张支票。
数字很长，零很多，多到普通人几辈子都花不完。她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想用金钱腐蚀她？这也太瞧不起人了。
她把那一页翻过去。
第二页，是叁星集团百分之三的股权转让协议。金玉容的手指顿了一下。
叁星，半个韩国。
三个点的股权，价值极高，足够获得玩弄权利的入场券。她见过很多钱，但这不只是钱，这是权力。是坐在会议桌另一头、让别人来求她的资格。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两秒，然后翻了过去。还不够。
她现在手里的资产，不比这个差多少。
第三页。
她的手指停住了。纸上的字很小，但每一个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睛里。不是支票，不是股权，是一份资料。关于她在韩国收购企业时采取的某些灰色手段的证据。她继续翻，手指越来越紧。
下一页，是关于娜塔莎和莉莉她最好的朋友的一些“灰料”。不足以让她们的家族伤筋动骨，但足以让她们本人不舒服很长一段时间。
再下一页，是她的绯闻男友们——各种“黑料”。不是致命的，但足够恶心。
金玉容合上文件夹。
她的动作很慢，像在合一个装着炸弹的箱子。她的手指按在封面上，指节泛白。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深呼吸了一下。不她讨厌被威胁。更讨厌因为自己，连累身边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老人。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表情平静，像在等一份菜端上来。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不自然的、僵硬的、像面具一样的假笑。
“我可以答应您的条件。”她的声音很稳，稳到像在念一份合同，“但是，我有个前提。”
老人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要先见到Lewis。”金玉容说。
老人看了她很久。他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口井，看不到底。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服务员端着一杯焦糖拿铁走进来，放在老人面前。
奶泡上画着一片叶子，拉花很精致。老人低头看着那杯咖啡，拿起小勺子，轻轻搅了搅。焦糖的甜香混着咖啡的苦，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金玉容坐在对面，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握着勺子的姿势，和Lewis很像。她移开目光，看着墙上那幅水墨兰草。兰草的叶子被画得很长，垂下来，像一个人在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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