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配？谁？

汽车在汉江边穿行。

路灯一盏一盏掠过车窗，明灭交替的光落在金玉容侧脸上，她低着头回消息，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散去的笑意。

轻音乐在车里流淌，钢琴声像水一样漫过真皮座椅，漫过两个人之间刻意维持的沉默。

李洙赫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一直在想刚才停车场里听到的那些话。那些字句像碎玻璃一样扎在他脑子里，每想一遍就扎得更深一些。

他想起权志龙在电话里说“其他人我不放心”时的语气，想起好友围着那条粉色围裙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做饭的样子，想起看金玉容时的眼神。

他最好的朋友，把一颗心捧给了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而那个女人，一个字都没提过。

车子开过一座桥，江面在夜色里泛着碎银般的光。

李洙赫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志龙知道吗？”

金玉容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方，没有抬头。“知道什么？”

“你是个离异的女人。”他把最后三个字咬得很重，重到像在宣判什么。语气里的恶意明晃晃的，像一把没藏好的刀，刀刃上还带着光。

金玉容放下手机，慢慢转过头。她看了他一眼，从上到下，像在打量一件不太满意的商品。那目光很慢，慢到李洙赫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都收紧了。

“哈。”她笑了一声，很短，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被踩碎的声音。“所以呢？”

“所以？”李洙赫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上了怒意。

他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厌恶，有鄙夷。

“志龙是个单纯的男孩。”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这种心机深沉、还有过婚史的女人，根本配不上他。”

金玉容没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座椅上，偏着头看他，像在欣赏一幅不太好看但很有意思的画。

车窗外的灯光从她脸上滑过，忽明忽暗，她的表情始终淡淡的，像隔了一层薄雾。

“哦——”她拖长了尾音，尾音在安静的车厢里转了弯，像猫被挠下巴时发出的呼噜声，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带着一种让人摸不透的危险。

“我这种心机深沉、有过婚史的女人，”她一字一顿地重复他的话，像在品尝一道味道很冲的菜，“是不是只能配……”

她忽然凑近了一点。

不是那种刻意的、戏剧化的凑近，是一种很自然的、像猫终于对一只飞虫产生兴趣时的靠近。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瞳孔里映着远处汉江的碎光。

李洙赫的呼吸顿了一下，他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是洗衣液的皂香，干净得像刚晒过太阳的棉被。但此刻这种干净的味道，反而让他更加警觉。

“只能配jian人？”她说完，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比笑更危险的东西。“特别是某个迷恋到舔我脚都能应起来的jian人？”

李洙赫的瞳孔猛地收缩。

车厢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钢琴曲还在流，但已经听不见了。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他的急促了一点，她的还是很平稳。

金玉容没有退开，就这么近地看着他。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僵硬的、紧绷的、像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的自己。

“susy，哦，对不起，那是你的花名，Soo-hyuk。”她轻声叫他，声音软得像在哄小孩，“你说我配不上权志龙，配谁呢？你？”

李洙赫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连说都不敢说。”金玉容直起身，靠回座椅，语气恢复了刚才的漫不经心，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只敢在这里骂我，骂完了，回去继续当他的好兄弟。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李洙赫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泛白，指节咯咯作响。

“开车吧。”金玉容重新拿起手机，“洙赫欧巴。再看下去，要出车祸了。”

车子还停在路边，引擎怠速的声音低低沉沉的。

李洙赫盯着前方的夜色，很久没有动。

他的侧脸在路灯下忽明忽暗，下颌线绷得死紧。

金玉容已经低头回消息了，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像刚才那场对话只是车里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他终于踩下油门。车子重新汇入车流，江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烦闷。

李洙赫的手指，从方向盘上滑下来，握住了档把。他握得很紧，像在握着什么不能松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