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栋旭说得对

金玉容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她看着碗里那块牛肉，筷子悬在半空。“小崔。”

“嗯？”

“今天几号？”

“十七号。”

金玉容点点头，把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停下来。“前天呢？”

“十五号。”

“大前天呢？”

“十四号。”

金玉容没再问了。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崔美龙莫名其妙，但她不敢问。她只是注意到，金玉容把那碟蘸料吃得很干净，一滴都没剩。

下午的拍摄是玛丽又一次被拒绝的戏。

玛丽站在走廊里，看着徐允在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想追，脚却钉在地上。金玉容站在那里，表情是玛丽的，倔强、委屈、不服气。但她的眼睛里有别的东西，一闪而过像水面上的涟漪，还没看清就消失了。

“Cut！过了！”

导演很满意。

金玉容走回休息区，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还是温的。她放下水杯，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很轻地飘过来：“小崔。”

“嗯？”

“以后不用给我倒水。”

崔美龙愣了一下。“不是我倒的啊。”

金玉容没说话。

她拿起剧本，翻到下一页。

收工的时候，金玉容收拾东西准备走。崔美龙帮她拿外套，忽然发现椅子靠背上多了一个靠垫。不是那种软塌塌的装饰靠垫，是那种有支撑力的刚好抵住后腰的靠垫。

金玉容拍了一天的戏，腰一直不太舒服，但她谁也没告诉。

崔美龙看着那个靠垫，又看了一眼孔刘的方向。

人已经走了，椅子空着，椅背上搭着那件白色衬衫。

他今天来的时候穿的好像是一件黑色T恤，衬衫是到了片场才换的。

崔美龙忽然想起，那件衬衫的口袋位置，刚好能放下一小瓶温水。

她没说话，把靠垫收起来，放到角落里。

金玉容走到停车场，打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很安静，空调开着，温度刚好。

她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扮演一个喜欢别人的人其实很累的，要把整个人变成张玛丽，张玛丽要爱上装着姜景俊灵魂的徐允在，但金玉容不能……

手机震了一下。是权志龙的消息：【周末快乐啊~~~容容收工了吗？我买好菜了，去接你~~~】

她笑了笑，快速回复：【不用，已经在车上了。】

【那我在公寓洗干净等你？】

【洗干净点。】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流逝的霓虹灯。车子开出去很远，她忽然开口：“小崔。”

“嗯？”

“下周一上班，帮我买一杯冰美式。”

“你不是早上不喝冰的吗？”

金玉容沉默了一会儿。“换换口味。”

崔美龙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缩着，一下，一下，又一下。崔美龙没再问了。

片场休息区，孔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剧本，今晚他还有一场夜戏。

他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了。

他的目光落在剧本上，但看的不是字。

他在听。

听她走路的声音，听她翻剧本的声音，听她喝水的声音。

孔刘翻了一页剧本。表情还是淡淡的，但嘴角弯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

这次他才不要会放弃。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从明处，转到暗处。从她看得见的地方，转到她看不见的地方。她说了她有男友，明确了不想被追，他就不追。她不想被看见，他就不出现。

但水要喝，饭要吃，腰要靠。这些事，总得有人做。

手机震了一下。是李栋旭的消息：【怎么样了？】

孔刘看了很久，回复：【没怎么样。】

【那你还在片场？今晚收工出来吃宵夜吗？】

孔刘没回。

他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把椅子摆正。口袋的位置，还有一点温热的余韵，是温水瓶留下的。

今天的水，是她喜欢的温度。以后也是。

他转身离开休息区。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她的椅子。

空的，但靠垫不在。她带走了。

孔刘收回目光，推门走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他的嘴角弯着，那个弧度，从下午开始就没有放下来过。

李栋旭说得对，有男朋友算什么。只要墙角够深，总能敲出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