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容凑近玻璃,逐字逐句地读完那段英文,然后,用很轻、但异常清晰的声音,将它翻译成了韩语,念了出来。
她的韩语发音标准,语调平缓,却莫名染上了一层展览馆特有的带着历史厚重的凉意。
念完,她沉默了几秒,转过头看孔刘:“孔刘,‘if’……听起来真让人难过,是不是?所有遗憾和悔恨,都藏在这四个字后面了。”
孔刘看着展柜里那封信泛黄的纸张,点了点头。
他想到了自己,是否有过“if”的时刻?
或许有,但对于那位已成他人妻子的“怒那”,他的“if”早已失去意义。
“做一个假设,如果你在泰坦尼克号上,”金玉容忽然问,眼神认真,“最后时刻,你会想什么?”
孔刘思考了一下。
他不是浪漫的人,想象也基于现实:“大概……会后悔有些话没早说,有些事没早做。”
比如对家人的爱,对朋友的感谢,或者……对某个人的心意。
“比如呢?”她追问,“‘你跳,我也跳’还是‘救生艇给你,你活下去’?”
她的问题直接得让人无所遁形。
而且,越界了。
这不是他们应该讨论的话题。
孔刘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移向旁边另一个展品——一枚简单的男士婚戒,内圈刻着名字缩写和日期。
金玉容耸耸肩,也没有非要得到他的答案。
反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婚姻啊……有时候像这艘船,看着坚不可摧,华丽无比,却可能撞上一座谁都没想到的冰山,然后……”她做了个下沉的手势,“咕噜,沉了。”
她的话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疏离和冷感。
孔刘看向她:“你,不相信婚姻?”
“我相信啊,”金玉容耸肩,“我相信它作为一种社会契约和法律关系存在。但我不相信它天然等于爱情永恒或幸福保障。而且,爱的那一刻是真的,可下一刻呢?”
她指了指泰坦尼克号的模型,“你看,这船上多少对夫妻、恋人、家庭?灾难来时,契约救不了感情,法律分不了海水。能依靠的,大概只有瞬间的人性和……运气吧。”
她说得冷静甚至有些残酷,但孔刘却在她的眼神里,捕捉到一丝极快闪过的落寞。这个总是笑得灿烂、似乎无所畏惧的女孩,心底似乎也有她自己的“冰山”。
他们走到出口附近的纪念品商店。
金玉容在一个卖复古明信片的架子前停下,挑了一张印着杰克和罗斯在甲板相拥的黑白照片的卡片。她拿起旁边的羽毛笔,蘸了墨水,在卡片背面飞快地写了几个字。
孔刘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和专注书写的模样,没有走近。
她写完,把笔放回原处,拿着那张明信片走过来,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后,塞进了自己随身的小包里。
“不寄出去?”孔刘问。
“寄给谁?”金玉容笑,眼神飘向窗外突然阴下来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