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云海沉寂了整整三十年,那两个字像一道无形的结界,将“星”隔绝在月亮神的世界之外。她每日远远地蜷在云层边缘,看那道清冷的白色身影独自端坐于月尖,连余光都不曾施舍给她。
…….
这一夜,她照例坐在月亮栖息地的最边缘,想如往常般远远地看着那轮清冷的月。
可朴智旻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面前,月光从他身后倾泻下来,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他垂眼看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朴智旻“你的本体还没有复原。”
“星”怔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身后那枚缺了一角的星体。是啊,三十年前被造物神的雷击碎的角,一直没有长回来。
星“我……没关系的大人,不影响什么的。”
朴智旻沉默了片刻。他伸出手,修长的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触上那枚残缺的星体——
星!!!
“星”猛地后退了一步。
朴智旻的手悬在半空,指尖的银光微微颤了一下。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又怎么敢奢望他会碰自己……于是声音开始变得急促而慌乱,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
星“我…我习惯了!缺一个角也没关系的……”
……
朴智旻“星”
朴智旻(声音沉了几分)“你的本体在溃散”
星(愣住)“溃……散?”
朴智旻“你感觉不到吗?”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审视。
朴智旻“你的灵体在缓慢地消散。如果不修复本体,你会在百年之内彻底消失。”
……
如此说来这三十年里,那些她越来越容易疲倦,越来越难以维持实体形态的瞬间,是因为这个原因?难怪…有时她会在云层里昏睡过去,醒来时发现自己的光芒又暗了一些。
那时她还以为……只是因为伤心。
朴智旻“为什么不去领汤药?”
她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
星“大人知道的……汤药会让我忘记,爱慕大人的这件事。”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散,朴智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朴智旻“神灵不该有这种情感。”
星“我知道。”
朴智旻“这是违背天规。”
星“我知道。”
朴智旻“你会因此消亡。”
星“我知道。”
她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没有流泪
星“我不怕消亡,大人。我怕的是……忘了您。”
砚云海的风停了,朴智旻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他收回手,转过身去。
朴智旻“随你”
……
又过了三十年后的这一夜,造物神的使者来了。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鹤,落于砚云海时翅膀带起的风掀翻了“星”好不容易捏出的一朵异形小云。
她慌忙去捡,手指却穿过了散逸的雾气——实体又淡了一些。
“星,造物主召见。”
鹤的声音没有温度,一如这九天之上所有高高在上的神明。
“星”愣在原地。她下意识看向月亮的方向,这一次,朴智旻他微微侧首,目光越过砚云海的浩渺烟波,落在她身上——
朴智旻“去吧”
他淡淡开口又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朴智旻“领了汤药便回来。”

“星”的眼眶霎时涌上热气,甚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然后转身跟着白鹤离去。
她没有回头。
所以她没看见,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朴智旻端坐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像是在克制什么。
最终还是松开了。
……
“星”被带到那里时,看见的是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光,浩瀚如海,又静谧如渊。
“跪下。”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慈悲,也没有愤怒。
足以毁天灭地的威慑力迫使“星”跪了下去。她的膝盖触到虚无的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那是她实体上那道裂痕在震颤。
“你可知,‘星’之一字,本座为何赐予你?”
星“星……不知。”
“日月之外,天地之间,万物皆有其位。日升月落,潮汐往复,是为天道。而你——你是月之碎屑,是光的余尘,本不该存在。”
“是本座念在万物有灵,予你名号,容你居于砚云海侧畔。你当安分守己,以星屑之身,映月之光辉。此乃你存在的唯一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