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辞公子,殿下找你。”
“好,我马上就来。”披着貂皮长裘的白辞抬头望着在高空中的天灯,眼圈微红:“希望阿禾能看见。”
书房里,已经站了一堆人,有些是青衣书生,有些是半甲壮汉。
看到白辞自动让出一条道来,白辞点头走到桌边,惠王殿下起身作揖道:“白卿,你终于来了。这次的作战计划还要白卿指点一二。”
“殿下言重。”
桌面铺开一张详尽的宫廷地形图,旁边还铺开一张洛阳城地形图。
“诸位,现在计划如下。”白辞眼神精明的扫了一圈围在边上的人,纤长的手指指着地图上一条蜿蜒的黑线,沉声:“行动时刻我认为在亥时三刻最适宜,此时夜深,众殿熄灯,最有利于我们的行动。阿执,你先带着第一小队冲进承天门,那里守卫相对较松,你们进去先打探下情势,不必造成骚动,及时撤退来汇报情况。夏明,你带着第二小队突袭东华门,那里相对戒备森严,手法必须精准无疑,见机行事。只为制造声势,切勿恋战,目的是为了引进大部分的禁军兵力,及时撤退。”
书房里寂静无声,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的听着白辞的指挥,白辞又将洛阳城的地图挪到中央,说道:“安东,你记得带第三小队守在城门外的德盛桥,随时准备接应阿执和夏明,还是一样见机行事,千万别鲁莽行事,城墙之上安排有五十左右的禁军,等阿执和夏明这边安排妥当用弓弩射击他们,记得匍匐前进,下手精快准,除掉城墙之上的探子,必须一击而中,千万别让他们有机会惊动内宫。”
“等阿执和夏明这边准备完毕发出进攻时,由李广将军带领的主力军队开始进攻玄武门,那里戒备最为森严,但因前期的试探会失去接近一半的兵力,这时攻破主城门就有过半的胜率......”
过了许久,白辞微微喘气,回身与坐在一旁的惠王殿下对视一眼,抬起头目光从围着的十余人身上一一扫过去:“这便是我和殿下的谋划,还有什么疑问吗?”
并无人回答,白辞嗯了声,退到一边。
惠王殿下站起身负手走近,沉声道:“辛苦白卿了。”
白辞微微喘了口气,作揖道:“能为殿下尽犬马之力,是白某的荣幸。”
惠王殿下欣慰笑了笑:“既然大家也没疑问,就先去准备所需的物资军资,明晚动手,明日本王还会再问一遍行动的程序,此次胜者为王,败了也无憾。”
众人抱拳颔首道:“属下誓死追随惠王殿下,死而无憾!”
待人都走后,惠王殿下与白辞并肩走在长廊上,积雪消融冷气彻骨,惠王殿下搓了搓手,哈了口气,笑道:“今夜见你在后院放天灯不太好去打扰你。”
白辞敛眉道:“我听季叔那得来的消息,阿禾被关押在一处偏院,但并无大碍,我心里才放松了一些。以前的时候,苏某便与她一同放过天灯,今日也希望她能看到,知道我就在城外离她不远处静静的望着她。”
惠王殿下偏头看见白辞温柔的眉眼笑道:“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白卿,你和那位姑娘情比金坚,还有很多个以后呢。”
白卿笑了,作揖道:“承蒙殿下吉言,白某也想同她白头偕老寄风月。”
两人相视哈哈笑了几声,并肩走回了厢房。
第二日,天际稍显鱼肚白,红袖招里气氛已经严肃起来,门里门外都有人把手,一干人在书房里对了遍昨夜才提到的作战程序,又商讨了些其他的装备策略,一直到了午后才停了下来。
白辞扭动了下发酸的脖颈,转身往红袖招门外走去,披着高筒毡帽的他压低帽檐,沿着长街拐进一道小巷,再往里走是一家店铺,装饰古色生香,门匾上龙飞凤舞的玲珑坊三字。
白辞刚踏进去,门口屋檐上的银铃泠泠作响,店铺里的人一看到他露出的双眸,便微微弯腰带他走进了后院的一间大堂里。
“白辞公子,许久不见。”迎面走来的是一位素雅的中年女子,虽说年纪稍大了些,可气质高雅。
“这几个月发生了太多变故,没想到店主还愿意待见白某。”
女子淡淡一笑邀他走进里屋,边走边说道:“玲珑历经变故,大大小小,早已不放在心上了,更何况,白辞公子的品行玲珑心里有数。”
她打开暗格,从里面取出一样紫金绣丝为底做工精致的包袱,如珍宝般小心翼翼的放在乌木圆桌上:“几个月前你吩咐我做的早就完工了,许久未露面,还以为公子不要了。”
白辞嘴角牵起一抹暖暖的笑意:“怎么会不要了。”
他屏住呼吸将包袱解开,里面是叠放整齐的火红嫁衣,正红色的缎子,凤仙领,斜襟领上缀有刁钻细腻的盘扣绞花,一颗一颗细细静静地扣上去,衣襟边绣上文理森森细细的折枝牡丹,滚边寸长的金丝缀,裙摆摇曳三尺有余。
苏白辞眼眸明亮,眉眼也温柔起来,伸手细细抚摩过火红嫁衣,笑道:“不愧是名动洛阳,名声赫赫的玲珑坊。”
女子笑得温婉:“公子过奖,能穿上这身嫁衣的女子真是福缘不浅。祝公子与那位姑娘永结鸾俦,共盟鸳蝶。”
白辞几日来难得笑得温柔,连眉梢都温柔了许多,落了星辰般捧着嫁衣作揖道:“承蒙吉言。”
夜深,惠王殿下面色严肃负手站在庭院,远处白辞眉眼温柔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走来。
“白卿,你怎么忽然这么高兴?”
白辞温柔笑道:“我今日去玲珑坊取了嫁衣,准备在今夜破城之后找到阿禾给她看看,这么精致的嫁衣她看了一定欢喜。”
惠王殿下微微笑说道:“一定会欢喜的。”
“那我先下去准备了,殿下。”
待人走后,惠王殿下脸上的笑意淡去,张开手掌,躺着的是一小纸团,他低眸看着徐徐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两步,扬起手臂到古井上方。
手掌一松,纸团落入古井,激起一圈圈涟漪。
这些——还是先别让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