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无波的心湖开始落下一颗颗小石子,一圈圈荡开波纹涟漪。
阿禾回想起眼眸都温柔了许多,她看向被簇拥在中间的少年,嘴角微微勾起。
“季叔,别说是我救了他,也别说我走了,不在了,就让他一直恨着我吧,他毕竟还年轻。”
季叔眼眸闪着泪光,侧目看向身旁眼圈渐红的女子,郑重的点了点头。
那晚,阿禾躺在白辞的身侧,看着少年安静的睡颜,女子的眼眸里水光漫漫,滴落在坚硬冰凉的石床上。
长夜漫漫,明日不知是阴云密布还是晴空万里。
阿禾醒过来,脑仁忽然很疼痛,尖锐的像针扎一阵阵,她闭上眼睛调调息片刻,好了很多,便匆匆下床。
走到门口,脚步顿住,回身深深望了躺在石床上的白辞,今日——他该醒了。
而她,要去拿回最后一样东西,在宫殿深处。
一切和往常并没什么不同,她照例入宫值班,皇上也召见了她,陪他一同走了圈后花园,然后就回去了。
夜幕降临,宫里灯火通明,内宫的最后一处宫殿,门匾上行云流水的三个鎏金大字——御书房。
此时御书房内漆黑一片,但门口的禁军有六人多,阿禾将面上的黑布往上提了些,抽出腰间的小刀如闪电般窜到了附近,贴着墙面悄无声息的捂住禁军的口鼻,用小刀划伤脖颈,然后再轻声将他拖进边角处。
处理完门口的所有禁军后,阿禾松了口气,推开门扉,溜进了御书房里,将门掩上。
房里漆黑一片,她点燃一支火折子借着微弱的光探查偌大装设精致的御书房。
凭她旁推侧敲得来的消息,兰凌侯府的官印兵符应该是藏在暗格中,而暗格一般隐没在墙面上。
阿禾翻找了很多地方还是一无所获,她心里有些焦急,时间太久了,虽说已是深夜,可难保没有人经过御书房看到外面的异样。
她焦头烂额的绕着屋内转了好几圈,忽然见墙角处摆了盆重瓣长寿花,她盯了许久猛地转头环视整个屋内,其他拐角处摆放的盆栽都是鹤望兰和文竹。
印象里皇上喜好的盆栽是葱绿淡雅,而重瓣长寿花娇艳万分,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
阿疏察觉到一丝不对,沉吟半晌,眼里瞬间亮了起来。
但是正因为是不喜欢的独一无二的所以可一直留下来,不必担心有宫女或者太监将它不小心混淆换出去。
她靠近那盆重瓣长寿花端详起来,伸手用衣袖覆上轻轻蹭了蹭花瓣,又挨上花盆转动了一圈,忽然轰隆隆的响动,竟然真从南墙上翻转出一面乌木架,上面各式各样的小夹层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小密匣。
阿禾惊喜的走过去顺着方向一一找了过去,上面每个支架上还会用宣纸小楷写上物品的名称,有时是很简略的单字,有时会是全称。
忽然胸腔上气脉翻滚震荡,血腥气味充斥到了咽喉处,一阵腥甜,阿禾伸出右手按住书架将额头抵在手背上,另只垂落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微微颤抖,大口喘着气将咽喉处的翻涌强行压了下去。
等到调息的差不多了,她睁开眼继续寻找着那样东西,终于在最后一格里找到了宣纸上小小的一个白字,她咧开嘴如释重负,眉目间几分疲倦,伸手将密匣取下来,忽然整座御书房灯火通亮起来,瞬间的光芒让阿禾警觉地后退贴墙,眯上了双眼。
不好!有机关!
夜色渐深,下了整整两日的大雪终于停了下来,洛阳城银装素裹,庭外积雪三尺,布棉靴踩踏在雪上发出清脆的咯吱咯吱声。
屋内却是暖烘烘的,三处火塘,橘黄色的火焰熊熊燃烧,正中央摆着一张坚硬的石床,上面铺了厚厚一层狐白裘,躺在上面的少年合上双眼,覆上一盖棉被褥。
周围挨着坐下了十余个人,围着火炉取暖,都低着头搓着手。
“老二,再去多些火炭,侯爷等会醒来可别冷到了。”
“好嘞,我这就去。”
又是捣弄了会儿,屋里的温度逐渐上来了,十余个汉子皱着眉头不时看向石床上面。
“这都亥时了,小侯爷还没醒来。”
“再等等,小侯爷一福大命大,一定会醒来。”
屋里沉寂了片刻,忽然一道轻轻的咳嗽声打破了寂静。
汉子们激动的站起来围住了石床,狐白裘上躺着的少年面色苍白,双眼慢慢睁开了一条缝,墨色的长发弯弯绕绕。
“小侯爷!”
“小侯爷你可醒来了!”
“快——快去叫季叔来看看!”
又是一阵手脚忙乱。
白辞睁开眼,漆黑如墨的双眸绕着屋里每个人身上走了一遭,那些围着他的汉子有些已经眼圈微红。
他微微蹙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纹路分明,还有些淡淡的温度。
明明已经喝下了那杯毒酒。
他不是应该已经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