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皇帝站在香榭阁楼前,手里握着把谷物,几只百灵鸟欢呼雀跃,扑棱着轻啄他的手心。
阿禾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她屏住呼吸走近。
”陛下。”
“阿禾,你来了。”皇帝微微笑,“你瞧我的百灵鸟吃的多欢啊。”
阿禾抬头看了会儿,强颜欢笑道:“是啊,它们很雀跃。”
一只百灵鸟扑朔了几下,落在了皇上的手心里,黑漆漆的双眸灵动亲人。
阿禾见那百灵鸟十分亲人,又可爱,嘴角微微弯起,忽然听得咔擦一声轻响,皇上手掌收紧,再一松开,百灵鸟还来不及惨叫一声如同破败的落叶跌在了地面上。
“这百灵鸟来朕这不过三日就这么亲信朕了,阿禾,你说是真心还是假意?”
投来的目光如同一道利刃戳到了阿禾的眉心,她强装镇定,手心却在冒汗:“阿禾不知道,动物固然有灵性,但难以揣测。”
皇上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微笑,又问她:“那你说人呢?人是真心多还是假意多?”
“人心难测,以一概论不公,阿禾不知。”
皇上忽然转身逼近她,一只宽厚的手掌按上阿禾的右臂,狠的抓紧,阿疏眉头微皱又很快隐藏住从手臂上传来的疼痛感,故作疑惑的看向皇上。
“陛下?”
皇上的眼神阴郁如鹰,紧紧盯着她,不放过一点点细微的变化,直到一声娇嗔传来。
“皇上,臣妾终于找到你了。”
身姿婀娜,笑得娇艳的女子摇曳着走过来攀住皇上的手臂,顺便还恶狠狠的瞪了阿禾一眼。
“皇上,你这是做什么啊?她不过是一个贱奴罢了。”
阿禾垂眸不看他们俩,但感觉手臂上的力度在慢慢减少,最后彻底脱离。
“阿禾,你先退下吧。”皇上负手转身背对着她,而他身旁的女子娇滴滴的将头抵在他的胸膛上。
阿禾淡淡瞥了眼垂眸施礼道:“是。”
出了后花园,她终于忍不住露出痛苦的表情,手臂上的伤口一定崩裂了,尖锐的疼痛从手臂蔓延向上。
她很快又将痛苦的表情藏下,眼神冰冷的回了自己的厢房,从隐藏的暗格里掏出一张牛皮卷,上面描绘的是洛阳城所有建筑的地形图,而城西的清玉楼里还有二十多个她需要救出来十分重要的人物。
离那日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四天,只剩下三天,她明显的感受到自己身上的疲倦和偶尔的虚弱。
快来不及了。
她将牛皮卷放回暗格里,拿着令牌急匆匆出了宫殿,直奔城西清玉楼。
等事情办好已经到了亥时,她将那些热藏于红袖招的暗室里,那些莽汉原本还不信挣扎着要逃脱,直到看到暗室石床上躺着的白衣少年才停止了骂骂咧咧。
六十多个大汉眼圈微红围着石床齐齐跪了下来,声音悲切异口同声道:“侯爷。”
阿禾倚在几米开外的石墙边,墙角的烛光摇曳不停,映在她面上,忽明忽暗,看不懂她眼里藏着的情绪。
季叔走了进来,与她并肩,负手无奈道:“这些是白辞什么时候建立的人脉?”
阿禾懒懒一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藏得太深了。”
季叔无奈的叹了口气:“阿禾,是你陷得太深,很多事情都看不清楚。”
阿禾咧嘴笑道:“季叔,你知道吗?我竟然是一个如此容易被打动的人。我有一次和白辞说我没见过雪,他那个时候还发着烧跑到后山脚下池塘边的芦苇荡里给我制造了一场大雪,我第一次看到的漫天飞雪。”
“你怎么会没见过大雪呢?去年的冬季可是下了整整三天的大雪,整座洛阳城都快被积雪淹没了。”
那时她与白辞的距离渐渐拉进,白辞比她小上一岁,本就是个还有些孩子气的少年。
“去年的冬季,我没看过天。”
因为那时刚好是武生的最后一关考核,阿禾与血蟒争斗了整整三日,才逃了出来,留了一条性命。
白辞看出她的为难和失落,双眼转动,忽然笑了起来:“我明日一定让你看一场大雪,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一场大雪。”
阿禾只是笑笑,权当作他是在安慰她发烧时的胡言乱语,端起温热的药汁:“你还是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第二日晚上,白辞故作神秘的给他留了封字条,让她晚上戌时到后山的芦苇荡里等她。
阿禾当时正要忙着为下次的刺杀做准备,本不打算去,后来到了时间还是将手头上的事搁下去赴约了。
漫天白色的芦苇,如同记忆中的雪花般簌簌落下,纷纷扬扬落在她的指尖发梢,提着白色绢灯的少年眼眸明亮的穿梭在半人高的芦苇荡里,手持长鞭鞭打着一丛丛芦苇,为她制造了一场洋洋洒洒的大雪。
阿禾透过茂密芦苇从的间隙看到了那个面上沾了尘土的少年,他的眼眸那般明亮,就像一抬头就能看到的星星般闪烁干净。
十五岁的白辞气喘吁吁,朝她大喊:“阿禾,你看见没?你这是我——白辞,陪你看的第一场大雪,你一定要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