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眼前还摆放着一张矮桌,对面跪着一个黑衣女子,面容冷漠,打开一旁的食盒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整齐的放在桌案上。
“天气渐冷,陛下命我特地为小侯爷送上还温热的饭菜,不知道合不合小侯爷的胃口。”
白辞半跪在冰凉的地面上,只穿了一件肮脏的单衣,面容消瘦苍白,黑发凌乱,背脊挺的笔直。
他那双黑漆般的眸子冷冷的,一瞬不瞬的盯着坐在他对面的女子脸上,像是凝结了一般,身形也一动不动。
黑衣女子避开他的眼神低下头来:“天气冷,小侯爷再不动筷,等会就凉了。”
白辞眉目微敛,白皙修长的手拿起桌面上摆着一副碗筷。
“不要吃!”
昭玉公主冲了进来,伸手将桌案掀翻在地,珍馐丢置在了地面上,瓷盘哗啦啦碎在了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昭玉红着眼眶将白辞手里的碗筷夺了过来狠狠掷在地面上,啪的一声尖锐的响声。
白辞愣住了片刻,望着眼前泪如雨下的女孩喃喃道:“昭玉——”
昭玉慢慢跪了下来伸手拽住白辞的衣角,眼睛红红的,呜咽道:“白辞哥哥,你还好吗?”
白辞苦涩的笑了笑:“你怎么来这了,你不该来的。”
昭玉扑进他怀里痛哭:“皇兄是说他要杀了你,我不要你死——”
“白辞哥哥,怎么办啊——你告诉昭玉,怎么才能救你。”
白辞低头看向扑在他怀里的女孩,温热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裳,一滴滴都烫的他胸口发闷,他抬起下颌,眼神痛楚的看向一旁已经站起来依旧表情淡漠的女子。
“昭玉公主,你不该来这。”
阿禾万万没想到,原本被禁足在朝阳宫的昭玉公主会忽然闯了进来。
昭玉公主转过脸,恶狠狠的瞪着她,吼道:“皇兄让你来取白辞哥哥的性命吗!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得逞,你回去告诉皇兄,如果白辞哥哥死了,我也不会活着,我是她的夫人,我会陪他一起入黄泉下地狱。”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说完一串话尾音都在颤动,双手忽然发凉,但仍紧紧的拽住白辞的衣袖不肯松开一点点。
阿禾无奈的微微深吸一口气,往前又走了两步,目光幽深的盯着这两个人。
“你要干嘛!本公主命令你马上出去!出去!”
可是黑衣女子的脚步并未停,昭玉慌了心绪,她手足无措的从长裘里掏出一把做工精致的匕首,将刀鞘甩在一旁,锋利寒光跃动的刀刃抵在细嫩的脖颈上。
昭玉公主目光坚定,声音微微颤抖狠声道:“你要是再不走,我就——”
声音嘎然而止,她两眼一黑,软倒在白辞怀里,转瞬间手里的匕首已经到了阿禾的手上。
阿禾上下打量了一番,冷笑道:“质地不错。”
白辞埋下头,胸口微微起伏,挺直的背脊如困兽般无望的松弛了几分,白皙修长的手掌将怀里晕倒的人搂紧了些。
阿禾看到他细小的动作双眼一暗,高声喊了一句,错乱的脚步声咚咚咚响了起来。
“你们竟然将公主放了进来。”
那两个侍卫噗通跪了下来哑着嗓音齐齐求饶。
“将公主安置回朝阳宫,再去领罚。”
“是是是——”
阿禾走到白辞跟前弯腰将白辞怀里的女子猛地提了起来交给那两个侍卫。
两个侍卫动作小心翼翼,又不敢造次,只能托着昭玉的手臂,步履轻缓的走出了牢房。
阴暗潮湿的长廊烛光忽的一闪,偌大的牢房里陷入死一般的静寂。
阿禾见白辞始终埋着头,除了微微的呼吸宛如一座石雕一动不动,僵硬的跪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她眼里闪过一丝怆然,低头将凌乱的局面收拾干净,然后撩起暗黑的衣摆跪坐在他对面。
“饭菜没了,但还有一壶热酒,是从西域传来的上等烈酒,拿来给小侯爷暖暖胃。”
阿禾见白辞未曾抬头看他一眼,面容隐藏在黑暗里,只有僵直瘦削的身形,还有染了一半血迹的单衣。
她径直从食盒里取出一尊酒壶,瓶身雕琢着明黄色的彩云腾龙,瓶颈镶嵌七彩碎宝石,华贵大气。
还有两盏质地极佳,通体透彻的夜光杯,齐齐摆放在桌案上。
白辞听见烈酒哗啦啦入杯的声音才微微抬起头,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盯着倾泻而下的醇香烈酒。
“父兄母亲离世后,我原以为,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愿意对我真心的好。”
阿禾双手一抖,夜光杯里的酒水溅出几滴,在桌案上落下几道水花印痕。
“我知道是皇位上的人忌惮于父亲的权力与德望,设计陷害了父亲和整个兰凌侯府。能逃出来留了一条性命即使是苟且偷生我也高兴,因为我知道,只要我活着,我就有希望去推翻那个人,为白家上上下下几百条性命讨回公道。只要我活着——”
白辞合上眼,轻轻吐出一口气,一日未曾饮过一滴水,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喑哑,在昏暗没有光的牢房里空灵悲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