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雪娘也像你现在这样跪在我的面前,我问她,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她一声不吭。”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那样娇嫩似水的雪娘还有那么倔犟的一面。”
阁主忽然哈哈笑了起来,放肆的笑声回荡在这厢房里有几分阴冷。
“我那样喜欢她宠爱她,她却对我心怀了秘密。”
阁主起身将红鞭松开,粗糙宽厚的右手抚上鞭上细细的花纹,眼底竟然有一分悲凉和寂寞,“我用这根红鞭结束了她,她一直在哭,却没有求我。”
“后来,再也没有雪娘了。”阁主眼眶发红的盯着阿禾,踉跄着走到她面前,用红鞭抬起她的下颌,发疯了般喃喃道:“她一定很寂寞,黄泉没有我,那你——就下去陪她吧。”
阿禾低着头,眼底微湿,她攥紧手,满腔恨意化作她撕心裂肺的嚎叫:“是你杀了小五!是你杀了小五!”
几声咆哮后,阿禾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垂下头,眼泪夺眶而出,“我无法替小五报仇。”
“我没有杀她!是她先背叛了我!”阁主冲她吼道,“是她先背叛了我。”
“所以,你去陪她吧。哈哈哈……”
阁主笑得几乎癫狂,手举高扬起长鞭,一鞭落下,没有皮开肉绽。
阿禾微微睁开眼,她瞳孔一点点紧缩,难以置信地望着挡在身前的人,周围的暗卫都围了上来,寒光流动。
白辞一袭雪白华服挡在她身前,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红色软鞭,嘴角是意味不明的笑。
门主惊愕:“白辞?!”
白辞手指一折,那根软鞭竟直接断成了两段,他回身与阿禾的视线汇上。
阿禾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身上的绳索被解开,手上的枷锁也被掰开,白辞扶着她站了起来。
“今日,是天下第一阁没落之日。”他勾起嘴角,眼里又是深渊般的黑沉。
一片空寂之中,大批半甲侍卫冲进阁楼,秩序分明的将阁楼里团团围住。
刀光剑影里,白辞将阿禾抱住退到阁楼外的走廊里。
他握着还在发愣的阿禾的双手,另只手解开身上的锦衣外袍,给她披上。
“瞒着你是我的不对。”
“可是——我必须这么做。”
白辞眼神坚定地望着她,俯身轻轻拥住她,阿禾觉得整个身体都暖和起来了。
很快,那股暖意渐渐淡去。
“等我。”他话刚落,反手拔出背后的长剑,冲进已乱作一团的阁楼里。
今日——是天下第一阁的隐没之日。
阿禾抓紧衣襟,轻咳了两声,靠着走廊上的圆柱,眼神复杂的往里张望。
那抹白色的身形矫若游龙,如行云流水般穿梭自如,每一刀划过,见血封喉。
阿禾却没有半分高兴,她凝望着眼前的画面,心里一点点悲凉下来。
白辞——你为什么——要暴露出来……
一场厮杀结束,白辞抹了把脸上的血迹,将从暗格里的镇楼之宝放进了袖袋里,提着剑兴高采烈地走出了门槛。
他藏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拥抱住他心头上的姑娘。
装作中蛊失忆不过是想假借名义重新回到暗波诡谲的朝堂之上,靠近那个高处不胜寒的权力中心。
一切原本天衣无缝,可当阿禾在他面前痛苦悲伤,差些丢掉性命时他还是忍不住暴露了自己。
毕竟那是在最暗淡的三年里他一点点渗透他心坎上的人啊。
可是——他心爱的姑娘身后为什么站着羽林军的大统领。
手里的长剑咣当一声落在了地上,白辞手心渐渐发凉,连带着胸口下跳动的心脏。
“传陛下指令,兰凌侯府小侯爷白辞意欲谋反,欺上瞒下,带回押入地牢,听候发落。”
又是一批身穿盔甲的士兵冲了进来,将整座阁楼围了足足两层,插翅难飞。
白辞一手培养出来的亲信已经所剩无几。
“侯爷,这可怎么办?”他的亲信面色焦急。
白辞一言不发凝视着站在大统领身旁一脸淡漠的女子,她身上还披着他的衣袍,她手臂上还流着为了救他而有的鲜血。
可是她的眼神那样冷漠,面无表情的回望着他,身形消瘦,却透着冷酷的冰凉。
原来这是一场局中局。
他以为自己设了一盘局,却万万没想到自己也是被操纵的那颗棋子。
白辞咽喉干涩,胸口似乎有一把熊熊大火燃烧着,一直到了他的手指,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下,在地面上落下红印。
白辞方才与阁主的对决中已受了重伤,他咽喉忽然涌上腥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落在他雪白的衣襟上。
“侯爷!”几声惊叫声此起彼伏。
白辞擦了擦嘴角,那些关怀的声音里,没有一声是她的。
阿禾面无表情的往前走了两步,眼眸乌黑,面色略白,她伸手将身上的衣袍解开扔到了白辞的怀里。
“小侯爷,请吧。”她冷冰冰地说。
“好,可是……”他侧过脸,苦楚的笑,终于颤抖着一字一字地吐出话来,“我——不——信。”
他扯动嘴角,心已经痛到了极致,刚走了两步,双腿一软,险些栽倒,是亲信扶住了他。
这一局,他输了,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