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了,就这样,她疯了般找了小五整整五年,却没想到,小五早就来到了她的身边。
记忆中那张总是洗不干净的稚嫩脸庞拉着她的手小心的问她。
“阿姐,我们什么时候能过上好日子啊...”
“阿姐,我和小六今天玩得很开心...”
“阿姐,你也要抛弃我们了吗?”
阿禾终于双肩忍不住战栗着,摇晃着,她抱着怀里已经没了气息的女子,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
“小五!”
雪娘原名叫沈洛,但认识她的人都是直接喊她小五。
轻蔑的,冷漠的,不怀好意的,阴阳怪气的,可怜的,各种眼神各种声调。
一开始,小五很害怕,她就躲在阿姐的身后,阿姐比她大两岁,却超乎同龄人的稳重。
阿姐回身抱着她说:小五别怕。然后转过身狠狠瞪着那些人,眼神凶恶得很。
小五却不敢,她才只有十二岁,生的又是楚楚可怜,不像阿姐常板着脸,也不像小六看着呆呆傻傻的。
直到有一天,有个锦衣男人喊着她一声小五,她扬起小巧的脸庞,轻轻应了声,声音软糯糯的,那男人似乎很高兴,伸手摸了下她的脑袋,然后取出了一个小布包给她,小五打开一看,是好几块糕点。
她高兴极了,眉开眼笑的道了声谢谢爷,就捧着几块糕点急匆匆跑到了后院的柴房,路上还撞到了满身脂粉气味打扮妖娆的女子。
她回到柴房,小六正坐在床上玩着破旧的小木偶。
“小六,你瞧,我带回了什么!”
小六看到她放在桌上的几块糕点双眼发亮,伸手就抓了块放进嘴里。
“给阿姐留些,我去干活了啊。”
到了晚上,阿姐回来了,小五仰着小脸蛋高兴的和她说起今天的事。
阿姐没有笑,也没有动那块糕点,依旧给她们准备洗澡水。
小五和小六靠在一起嘬着手指头不明所以。
后来,小五努力着在别人喊着她名字时,扬起小脸蛋,甜甜地笑着应一声,有时候是一些小零食,有时候还会遇到大方的男人给她几枚铜板,可把小五高兴坏了。
一日复一日,阿姐面色愈发凝重,直到有一日她皱着眉头,将小五送来的几枚铜板用力的扔在地上,清脆的撞击声,气氛凝重了片刻。
小五望着地面散乱的几枚铜板,然后慢慢地蹲下小小的身子,用脏脏的小手一枚一枚地捡了起来。
她还没站起来,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阿姐紧紧抱着她,另只手裹住她的小手,哽咽着说:“小五,听话,我们不要这个。”
小五吸了吸鼻子,眼泪滚了下来,她委屈着说:“阿姐,这是钱。”
阿姐松开她的怀抱,将小六拉了过来,蹲下身抹了把眼泪
小五手指攥紧,将几枚铜板抓牢在手心里,摇了摇头。泪,红着眼睛说:“小五,小六,你们记住,以后不要对着男人笑,也不要收他们给的东西,记住了没?”
小五大颗大颗的眼泪啪嗒落了下来,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阿姐拉着她们的小手走到柴房前的古井边上。
“小五,把铜板扔下去。”
“小五,听话。”阿姐蹲下身,面色严肃道。
小五又摇了摇头,扬起下颌泪光闪闪,委屈道:“阿姐,这是钱啊。”
她吸着鼻子,伸出小手掀开阿姐的衣袖,上面是几道鞭痕,旧的新的都有。
她亲眼看到过阿姐被那些浓妆艳抹的女子狠狠鞭打,那些鞭子抽在阿姐的背上,肩膀上,手臂上,阿姐咬着下唇不敢吭一声,肩膀轻轻地颤抖。
小小的她就躲在门外泪如雨下。
“阿姐,我下次不要了,这次我们就收了吧。”她乞求道,泪迹斑斑。
阿姐红着眼眶,目光坚定地摇了摇头,伸手握住她的小手,掰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小五低低的抽泣着。
铜板一枚一枚从她的手心掉落进古井,小五哭得更狠了。
阿姐眼角泛红,将幼小的她抱进怀里,不谙人事的小六也号啕大哭着钻进了阿姐瘦弱的胸膛里。
寂静如水的夜里,没有月光,没有清风,只有一口波澜不惊的古井。
三个孤苦无依的孩子紧紧抱成一团,蜷缩在冰凉的地面上,赤着脚连双破鞋都没有。
“小五小六,我们不是卖笑的女子。”
“我们一定能走出这个地方,过上好日子。”
那一年小五十四,她第一次懵懂地意识到自己所在的是怎样的一个地方。
春芙楼,春宵一度,这里没有话本里淮南歌姬与俊俏书生的缠绵故事,只有女人呛鼻的脂粉味,还有男人丑恶的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