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佝偻着身子,眼神却狡黠的很,沉声道:“右护使,你昨日都去了哪儿?阁主派人来问话了,叫我们好为难。”
阿禾走过去,面色冰冷回道:“昨夜雾重林深不小心走错了路,耽误了些时辰,没什么大事。”
“好,阁主还说了,右护使今夜就要动手。”
“好,我记下了。”
小二笑得狡黠,抬头瞟了两人一眼,埋头道:“好,那两位先好好休息,有事尽管吩咐。”
待人走后,白辞才放松着躺在了软塌上,懒散道:“没想到暮月阁的眼线密布这么广,不愧是天下第一阁。”
阿禾瞪了他一眼:“口无遮拦。”她将身后的长剑取下,走到窗扉前,推开半扇窗,这里刚好能看到万风门府邸的后院。
“我要出去一趟,你在这要小心。”阿禾将窗户掩上,面色凝重,提剑就往门外走。
还未走到门口,手腕被人用力往后一拽,她抬头撞进温柔的一双眼眸里,白辞低头抵着她的额头,伸手将她耳边的细发捋到耳廓后,轻声道:“你要小心。”
温热的呼吸扑洒在她的鼻翼,阿禾盯着那双深情的眼眸心跳如擂鼓,接着,唇上一凉,白辞合上眼,碾转轻轻磨蹭到她的嘴角,又印上轻轻一吻。
阿禾面颊发烫,一把推开他,白辞桃花眼眯起眸光流转,风流倜傥。
“我等你回来。”他有些赖皮地说。
阿禾恼羞成怒,从衣袖里掏出一排细针掷了过去,白辞面露惊慌,手忙脚乱地避开。
“这么生气做甚!以前又不是没做过!”他反驳道。
“你还说!”阿禾先是一愣,耳垂更烫,狠了狠神色,又是一杖落在他的后背,疼得白辞龇牙咧嘴。
她用衣袖将嘴唇擦的红肿发烫,愤懑的提剑打开门,重重合上。
夜渐深,天字一号房里,白辞用过了晚膳,那小二将餐盘端了出去,轻轻阖上了门。
白辞轻轻叹了口气,眉间紧皱,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开半扇窗户,万风府邸灯火通明,一片寂静,看来阿禾还没有得手。
白辞垂落的右手紧紧攥紧成拳,这时门扉被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里多了道呼吸。
他回过头,黑衣人恭敬的跪拜在地,沉声道:“侯爷。”
白辞接过他递来的密函,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白纸。
他合上窗户,指甲盖顺着纸面轻轻蹭了蹭,字迹便显露了出来。
他仔细看了一遍,就着屋里点燃的烛火将信函烧得一干二净,竟然连灰烬也没有。
“回去说,五日后行动。”他眼眸里跳动着火焰,是火烛映进了眼眸里。
“是。”那黑衣人起身打开门扉,瞬间无迹可寻。
都说这暮月阁天下第一,却不知道兰凌侯府藏了多少死士。
夜色渐浓,白辞脱下外套准备就寝,阿禾那边也不知是什么情况,但这楼里都是暮月阁的眼线,他不得不遮人耳目。
吹灭了床头的一盏烛火,房间倾瞬间陷入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孩童的绝望的哭喊声——
遍地的鲜血和残肢——
他睡不着,那些场景如同梦魇般缠着他。
他闭着眼凝滞了片刻,忽然有人破窗而入,跌落在地上,门外冷风遁入,呼啦啦作响。
白辞谨慎地拔出床头藏着的匕首一步步靠近,听清那微弱的喘息声。
“咣”匕首落地,他惊呼了一声阿禾,忙往那道身影跑过去。
阿禾躺在地上,伸手扯下面上的黑布,一道血迹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她用力咳了两声,满吐出的都是腥甜的黑血。
阿禾咽下一口浓血,气若游丝,零零碎碎吐出了几个音节——“药...药...”
”药...药...”白辞回神先将她扶起靠在自己怀里,探手到她腰间取出锦囊,颤抖着手将羊脂玉瓶取了出来,倒出两枚药丸给她咽下。
她没想到,白辞竟然知道她将季叔给的药放在哪儿,甚至对于一次服用几颗都了如指掌。
他虽然丢掉了那段记忆,但有些事刻骨铭心,怎么也忘不来是吗?
阿禾扯出淡淡的微笑,背靠着白辞的胸膛,微弱的喘息着。
白辞就抱着她,将下颌抵在她的发梢上,一言不发。
破开的窗户恰好能看到天际的一弯郎月,明月如霜,好风如水。
阿禾张开手掌,露出一个小小精致的匣子。
她拼了性命终于留下了她心坎上的少年的命。
而她,早该在五年前就死去死在血流成河和哀鸿遍野里。
“阿禾,你怎么样了?可好了些?”白辞看见她手里的匣子,见她迟迟没有声响,便轻声问她。
“好很多了。只是刚好赶上我的反噬日。”
“什么反噬日?”
“每个杀手都会服下的药物,每个月的十五,月亮最圆最亮的时候,却是我们最痛不欲生的时候。”
“能治吗?”他的尾音在颤,按住她双肩的手收紧。
“那我为什么不会痛?”
他不也是暮月阁的杀手吗?
为什么他安然无恙,而阿禾却痛的肝肠寸断?
阿禾默了半晌,低声道:“白辞,有些理应忘的就忘了吧。”
她眉间一皱,又开始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