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希维尔用了三年时间,终于认清一件事——
沈惊蛰不会回头。
不是赌气,不是欲擒故纵,是真的,不会了。
他试过所有能试的方式。放下身段去追,退远一步留足空间,公事公办绝不越界,借着工作名义悄悄靠近。
可每一种,沈惊蛰的反应都一模一样:礼貌,平静,不远不近。
像一面湖。
你往里面扔什么,都溅不起太大的水花,可湖面永远安静地映着你。
第三军团的人一开始还看热闹,后来也渐渐熄了心思。
有个跟沈惊蛰关系近的副官私下劝他:“希顾问,你别费劲了。惊蛰那人,看着好说话,骨子里倔得很。他认定的事,谁也改不了。”
希维尔没说话。
他不是没想过放弃。
想过太多次。
每一次被礼貌拒绝的时候,每一次看着沈惊蛰点头转身走远的时候,每一个深夜坐在宿舍里,问自己到底在图什么的时候。
可第二天醒来,他还是会下意识往训练场的方向走。
不是不死心。
是他慢慢发现,自己放不下。
不是不想放,是放不下。
像呼吸一样,不是说停就能停的。
第三年,他不再追了。
不是放弃,是换了一种方式。
他收起那些笨拙的讨好,压下那些患得患失,重新做回那个冷静自持的科研顾问。
不再刻意去找沈惊蛰,可只要沈惊蛰需要技术支持,他永远是响应最快的那一个。
不再站在训练场边等,可只要沈惊蛰出任务,他就会在指挥中心守到任务结束。
退到安全距离之外,安安静静地待着。
不远,也不近。
就像沈惊蛰对他那样。
这一年,联邦边境局势持续恶化。
边陲星域情报网接连被拔除,星盗势力暗中整合,规模远超预估。军方判断,一场大规模冲突已无可避免。
代号“铁幕”的联合行动方案,在总参谋部紧急启动。
第三军团与第七军团,再度接到征召令。
希维尔是在研究院的会议室里看到参战名单的。
“第三军团特种作战大队——沈惊蛰上校。”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名单,起身,走到直属上级的办公室门口,抬手敲门。
“这次行动,我申请随行。”
“你是顶层研究员,不需要亲自——”
“我知道。”希维尔平静道,“我申请随行。”
上级看了他一眼,沉默几秒,在申请表上签下名字。
没人知道他是为了什么。
第三十七天。
沈惊蛰带队执行前出侦察任务,遭遇星盗精锐伏击。
通讯中断前,指挥中心只收到他最后传回的一句话,声音很稳,像他每一次汇报任务时一样平静:
“遭遇重火力伏击,请求支援。”
然后是一片杂音。
希维尔站在战术屏前,看着那个代表沈惊蛰的光点,一动不动。
救援队冲进去的时候,废墟里只剩三个人还活着。
沈惊蛰被压在最大的一块装甲板下面,半边身体血肉模糊,呼吸微弱得几乎探不到。他的右手还握着通讯器,手指僵在那里,掰都掰不开。
医疗舰上乱成一团。
“伤势过重,立刻送入高级营养舱!”
“多脏器严重受损,神经系统重创——”
“先稳住生命体征!”
希维尔赶到的时候,沈惊蛰已经被送进了透明的营养舱。他隔着冰冷的舱壁,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看着缠绕全身的管线和绷带,看着监测屏上微弱到几乎要断线的生命曲线。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希顾问?”旁边的医护官迟疑开口,“您……”
“我留下。”
他的声音很轻,平静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什么?”
“我留下来照顾他。”希维尔转过头,目光沉静,“他需要人守着。我来。”
没有人敢拦。
雄虫在军中地位特殊,更何况他是总部直接指派的高级科研顾问。他只是守着一位重伤战友,不算逾矩,更不算干涉军务。
从那天起,希维尔再也没有离开过这间医疗舱。
一个月。
两个月。
三个月。
沈惊蛰在营养舱里躺了整整三个月,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
医生最终给出结论:身体在稳步恢复,但精神层面陷入了沉寂——或许是战场刺激过重,或许是心力透支到了极限,也或许,是他自己不愿意醒。高级营养舱能续命,却唤不回一个不愿醒来的人。
“他大概率还保有微弱意识,”医生低声道,“只是醒不过来。这种情况,只能靠时间……也靠有人陪着他。”
希维尔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