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起来没轻没重的

陈皮垂着眼，面上无波，拇指却精准碾过那人腕骨凹处，像拆旧榫卯。

那人疼得整条手臂都在痉挛，额角青筋暴起，喉间溢出撕裂般的嗬嗬声。

“你还没说，是谁。”陈皮的声音很轻，那人却不敢再犟嘴。

“是……是钱……钱老板，运漕帮的钱老板……”那人终于崩碎了最后的硬气，整个人瘫在墙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说你抢了他码头三成的货……让你吃个教训……没……没让要命的……”

陈皮听了眉心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松开了手。

那人顺着墙根滑下去，像一摊烂泥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运漕帮。”陈皮把这几个字在舌尖碾了一遍。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人，对方正哆哆嗦嗦地往后缩，满眼惊恐地等着他下一个动作。

陈皮忽然笑了一下，却让那张本就阴鸷的脸在月色下愈显可怖。

他蹲下身，拍了拍那人的脸，力道不重，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亲昵：“回去告诉你家钱老板，要教训我陈皮，下回多派点人。你们这几个臭鱼烂虾，还不够我热手的。”

那人愣了一瞬，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捡回了一条命，忙不迭地点头，连滚带爬地想要站起来。

可他刚撑起半个身子，陈皮那只覆在他脸上的手便忽然翻腕一收，五指扣住他的后颈，朝旁边的砖墙猛地一掼。

“砰”的一声闷响，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口，便软软地瘫了下去，额角绽开一道殷红的裂口，再没了动静。

陈皮直起身，垂眼看了看地上那具没了生气的躯体，面上毫无波澜，只将手指上沾的一点血在衣摆上擦净。

红绡站在几步之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方才没有闭眼，将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他先是给了那人希望，又在一息之间将希望碾碎。

她听过陈皮杀人的手段，可从未见过他这样温吞而残忍的方式，像是猫逗弄到嘴的耗子，非要等对方以为自己能跑了，才不紧不慢地收拢爪子。

她的腿有些发软，夜风裹着血腥气扑过来，她胃里翻涌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掩住了口鼻。

陈皮转过身来的时候，神情已经恢复了方才的懒散，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恼人的臭虫。

“吓着了？”他走到她跟前，低头看她。

红绡的确是吓到了，但她的视线却落在了陈皮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他的指节上破了一道口子，血珠正沿着他修长的手指往下淌。

她常听府里老人讲，江湖上有些歹人爱在刃上喂毒，见血封喉的、让人溃烂的，五花八门，防不胜防。

她顾不上胃里还没平复的难受，一把攥住了他的手。

“你手上受伤了。”

陈皮被她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以为意地甩了甩：“皮外伤，不碍事。”

“要是刀上有毒呢？”红绡的声音都急了，捏着他的手腕不松，“你若不处理干净，毒血入了经脉可怎么好？”

陈皮垂眼看着她攥紧自己手腕的那只粉白的手，纤弱极了力气却大，像怕一松手他就会倒下去似的。

“绡儿……我真没事。”

“你别说话。”红绡打断他，盯着那道伤口，脑子里飞速转着能用的法子。

这里离医馆少说还有两条街，医馆也早就关了门，等他们走过去怕早就耽搁了。

她咬了咬下唇，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将他那只手往自己面前一抬，低头凑了过去。

“你做什么？”

陈皮的声音刚到一半便卡在了喉咙里，因为红绡已经低下头，将唇瓣贴上了他指根处那道淌血的伤口。

她的嘴唇温热而柔软，带有女儿家独有的香甜气息，她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将渗出来的血沫含进嘴里，偏头吐在旁边的地上。

然后又低下头去，舌尖轻轻拂过那道伤口，试图将残余的毒血吮出来。

她全副心神都放在了他手上这处小小的伤口上，浑然不觉自己这副模样落在陈皮眼里，是何等要命的景象。

那股温软的触感从他指根处一路蔓延，像什么活物一样沿着经脉钻进去，直直撞进心口。

月光下她低着头，唇瓣贴着他指间那道伤口，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他的皮肤，像幼猫湿软的鼻尖在蹭。

他喉结猛地一滚，整条手臂的肌肉都绷紧了，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绡儿……够了。”他的嗓子哑得几乎不成调。

红绡没应他，又低下头去吮了一口。

这一次她的舌尖不经意地蹭过了伤口边缘完好的皮肤，那股子柔软滑腻的触感沿着他的指骨窜上手腕、小臂，一路爬上后颈。

他终于忍不住，左手一把扣住她的肩，将她从自己手边扯开。

红绡踉跄了半步，抬眼看他时，眼底还蒙着一层水雾，嘴角沾着一点未干的血迹，在月光下洇出一小片暗红的湿润。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