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她跟我之间，到过哪一步吗？

张海楼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这间屋子就是脏了点儿小了点儿，收拾出来还是挺不错的。”

张小鱼站在屋子中央环顾了一圈：“很好，够住了。”

张海楼看着他这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人挺有意思，被张海侠当面挤兑、被他试探身手、又被丢进这么一间积灰的阁楼里，从头到尾没有露出半分不悦，始终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

“你这脾气，跟虾仔倒是能处得来，如果他愿意的话。”张海楼摸了摸下巴又补充道，“可惜他大概是不太愿意的。”

张小鱼没有接话，只是弯腰拎起一只倒在地上的旧木箱，将它挪到墙边靠好。

张海楼站在门口看了片刻，忽然觉得有些无趣，这人太沉得住气了，逗起来没什么成就感。

他正想转身下楼，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张海微抱着一只装了抹布、笤帚的木桶，吭哧吭哧地上了楼。

“让一让让一让……”

她从张海楼身边挤过去，将木盆搁在地上：“行了师兄你下去歇着吧，这儿交给我就行。”

张海楼识趣地退了两步，朝张小鱼努了努嘴：“那我先下去了。”

张海微蹲在地上将抹布浸湿拧干，又回头看了看满屋子的灰尘，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卷起袖子露出两截细白的手腕：“行，开始干活吧。”

张小鱼没有让她动手，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那块湿抹布，顺势将她往后带了带：“你歇着，我来就行。一路舟车劳顿，你累了。”

“我累什么？在船上我天天睡觉，倒是你，自从坐上船就一直盯着海看。”张海微伸手去够他手里的抹布，被他侧身避开了。

“看海又不累。”他说着已经转身走到窗边，将那块湿抹布覆上蒙尘的玻璃，用力擦了几下，阳光立刻从干净的那一小片区域透了进来。

张海微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动作利落地擦窗户、清灰、归置杂物。

看了一会儿她走过去，从木盆里捞起另一块干布，站在他旁边开始擦那架散了架的屏风。

约莫收拾了大半个时辰，阁楼已经大变样了。

灰尘被清干净，旧木箱规整地靠墙叠好，那架屏风虽然散架了，但张小鱼三两下给它重新拼了回去，虽然缺了一角雕花，立在墙角倒也别有一番韵味。

他蹲在地上将最后几块碎木屑拢进簸箕里，站起身来往楼下走：“我去把垃圾倒了。”

他下楼的时候经过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门紧闭着，张海侠大概回房歇着了。

他收回目光正要继续往下走，那扇门忽然从里面开了。

张海侠站在门内，倚着门框看着他。

“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张小鱼停住脚步，侧过身来朝他微微颔首，“海微还在楼上归置些小物件，我先把垃圾倒了。”

张海侠没有接话，目光落在他拎着的那只簸箕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回他的脸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覆着面罩的那半张脸上。

“我方才在楼下说的话，不是玩笑。”

他忽然开口：“你以为她带你来南洋，是认定你了。但你有没有想过，她之所以能这么毫无负担地走向你，是因为她把对我的那些记忆全都割舍了。”

张海侠见他沉默，自嘲的笑了笑：“她拿我们之间的所有过往换了我的命，然后她转身走向你。你说……这算什么？算她薄情，还是算我活该？”

“她不是薄情。”张小鱼下意识袒护她，“她只是记不起来了。她知道你对她来说很重要，只是记不起那些具体的事。”

张小鱼继续说道：“我来之前，她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有时候觉得很对不起你，因为你记得一切，而她全都忘了。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情绪很低落，我看的出来她很难过，是真的难过。”

张海侠靠在门框上，听完张小鱼那番话后沉默了很久。

“她当然难过……她这个人从小就这样，哪怕记不起我了，心里头也会觉得对不起我。可她再怎么难过，也不会为了我留下来。”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直直逼向张小鱼：“你知道她跟我之间，到过哪一步吗？”

张小鱼沉默了……

张海侠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突然冒出恶劣的想法：“你大概不知道，没有你的这十几年里，我们之间……”

“师兄！”

楼梯口传来张海微慌乱的声音，像是正好撞见了不该听的对话。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