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侠没有接话,只是慢慢走到客厅中央的那张藤椅上坐下。
他的腿似乎不太能使力,坐下时手掌撑了一下扶手,姿态却依然从容。
他在藤椅里坐定,才重新抬眸看向张小鱼,目光在他身上流连了一圈,最终定在他覆着面罩的脸上。
“海微说你脸上有疤,不方便摘面罩。”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别的什么:“既然到了南洋,这儿的天气湿热,戴着面罩太过闷热了。海楼最擅长易容,若是因为脸上有疤不方便见人,让海楼替你易个容便是。”
这话听着像是在替对方着想,可字里行间听起来就知道是张海侠嫌弃张小鱼脸上有疤,配不上他的小师妹。
“多谢师兄好意,不过在下面罩戴久了,反倒觉得比易容自在。”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况且海微也不嫌弃我这张脸,旁人如何看,我倒不太在意。”
张海侠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踩到了某个痛处。
厨房门口传来脚步声,张海微端着茶盘走出来,打破了客厅里微妙的气氛。
“来,喝茶喝茶。”
她将茶盘搁在茶几上,先给张海侠递了一杯,又给张小鱼递了一杯,最后把剩下的那杯塞进张海楼手里,“师兄你尝尝,这是我从长沙带回来的莓茶。”
张海楼接过茶碗凑到鼻尖闻了闻,满意地点了点头:“香。”
张海侠也端起了茶碗,低头看了一眼澄澈的茶汤,却没有急着喝。
他将茶碗搁在膝头,目光落回张海微身上:“你这次回来总不打算再走了吧?”
“不走了,这次回来就是带他安顿下来。”张海微在张海侠旁边的矮凳上坐下。
张海侠的目光扫过张小鱼,重新落回张海微脸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那他住哪儿?档案馆这边可没有多余的客房了。三楼那间堆着杂物,收拾出来也得费些功夫。”
张海楼在一旁插嘴:“虾仔你这话说的,收拾个房间能要多少功夫?再说了……”
“海楼。”张海侠打断他。
张海楼识趣地闭了嘴,低头喝茶。
张海微看了一眼张海侠,又看了一眼张小鱼,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张小鱼拦住。
“师兄不必为难,我刚到南洋也不急着落脚,先在附近找间客栈住几日便是。”
“那怎么行。”
张海微皱着眉看向张小鱼,转而又看向张海侠,语气带上了几分她惯常的执拗:“师兄,阁楼不是还空着吗?让他暂时住那儿行不行?”
张海侠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碗的边缘:“阁楼久未打理,积了不少灰,要住人得先收拾。”
“我收拾就行。”张海微答得飞快。
张海侠抬眸看了她一眼,最终只是无奈点了点头:“随你。”
他端着茶碗缓缓站起身来,经过张小鱼身边时停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同他说道:“海微从小被我惯坏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拦不住。但你记住……她忘了的那些事,我一桩一件都还记得。你若让她受半分委屈,我不介意让你也体验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说完也不等张小鱼回应,便头也不回地朝楼梯走去。
张小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张海楼走过来拍了拍张小鱼的肩膀:“别往心里去,虾仔就那样,嘴上厉害而已……他这人其实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不过他说要让你‘体验什么叫生不如死’那句话,你可千万别当他开玩笑。”
张小鱼偏过头来看他:“你听见了?”
张海楼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放心吧,有我和小微微在,他不会动你。不过……”
他忽然凑近了一点,特别严肃且认真的说道:“你要是真对我们家小微微不好……那我可就不帮你了。”
张海楼那句话说完,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行了行了,不说这些吓人的话了。你不是还要收拾阁楼吗?走吧,我先带你上去看看,心里好有个数。”
张小鱼跟在他身后上楼,经过厨房门口时偏头看了一眼,张海微正弯腰在柜子里翻找抹布和扫帚,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冲他笑了笑:“你先上去看看,我拿了东西就来。”
张小鱼点了点头,跟着张海楼往楼上走。
阁楼的木门一推开,一股陈旧的灰土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里堆着几个落满灰的木箱和几把缺了腿的旧椅子,墙角还支着一架散了架的屏风,雕花上积着厚厚的尘。
窗户不大,但好在朝向不错,午后的阳光能从蒙尘的玻璃透进来。2
写得太有感觉了,完全戳中情绪点,太对味了!